第十四章 辛者库

跟着李德全李公公来到辛者库下的浣衣局，我只低着头，走到如今这一步，虽不能说是我预料之中，但多少是预想到了。李德全侧目打量着身后的少女。这个女子果然不同，只怕不是池中之物啊！遇上这样的事，若是寻常女子早已痛哭流涕，或者歇斯底里了。可是，她竟是如此平静，似乎早有此打算。看这份性子，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浣衣局的大门紧闭着，门可罗雀。

李德全住了步，缓缓对身后的人说道

“丫头，我也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奴婢如今也算安稳了，总好过在风口浪尖急行。”

李德全会心点点头，进退得宜，宠辱不惊。这丫头，一定会前途无量的！

“既如此，我就回去了。皇上对今日之事未必没有疑心，他日真相大白，我自会向皇上提起。你且安心吧！”

“奴婢多谢公公。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公公今日相助之恩，筱兰没齿难忘。”

送走李公公，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浣衣局的大门。浣衣局内，众人正在忙碌的浆洗各宫的衣物。正对大门的是一件红漆大房，房门前坐着一个素衣宫装的妇人，想来就是浣衣局的管事姑姑——翠晴。

我快步走上前，深行一礼

“ 奴婢见过姑姑。”

“原先哪个宫里的？因为什么被发落到这来了？”

“回姑姑，奴婢原是延禧宫近身侍候宜妃的宫女，只因送给昕嫔的香囊中被查出有麝香，昕嫔小产，奴婢被皇上发落来了辛者库。”

翠晴微怔，这样的大事，眼前的丫头竟丝毫不见慌乱。看来，昕嫔吩咐下来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进了宫就要守宫里的规矩，犯了规矩就要接受惩罚。你犯了错，所以你来到了这儿。如果你在这犯了错，就要接受辛者库规矩的惩罚。明白吗？”

“你以前在哪,伺候谁，我都管不着。只要你在浣衣局一天，就要听我的吩咐！可听清楚了？”

我低头，浅浅应了声

“是。”

“那儿的衣服要好好洗干净，那可都是娘娘们最喜欢的衣服。洗的时候仔细着点！快去洗，不洗完不准睡觉！”

“是，姑姑。”

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何况不过是浆洗衣物，自己也是应付的来的。

我开始认真的清洗面前成堆的衣物，一件、两件、三件……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原本热闹的院子渐渐沉寂，那些人想必是去休息了。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自己已经忙了近两个时辰了，可是竟连一半的衣服都没洗完。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想想自己本是农家之女，却何其幸运地遇到完颜夫人。以往在完颜府中虽也是下人，却从不做这等活计。真是讽刺，如今进了紫禁城，反倒不如从前了。

更鼓声过，已经过了二更天，我伸手揉了揉早已酸痛的肩膀，将最后一盆衣服晾好。再看双手，早已泡的发白。累，前所未有的疲惫。此刻的我只想安稳的睡一觉，想要回去休息，才恍然想起，翠晴姑姑并没有给自己安排住处。果然…是刻意如此的吧！自己都到了浣衣局，还是不能放过我吗？罢了，罢了，自己如今一个浣衣的贱奴，还能要求什么？

我缓缓走到墙角，靠坐在墙边。明月皎洁无暇，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娘。掏出颈中玉坠，泪意朦胧

“娘，筱兰不苦，筱兰过的好着呢！娘，筱兰不想做完颜小姐，不想入宫，娘……”

微风拂过，吹散了声声低喃。天地一片沉寂，唯有风声合着啜泣，飘散在无尽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