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了小花园,纤月又看着日头不算大,细细给花草浇了水,又侍弄了一番。
她与纤素不过是最低等的洒扫的小宫女,然而比起浣衣局来还是好了许多。事少,自然得认真做。
更何况,还要得到贞婕妤的注意,就更要细心,别人想不到的,要先想到,先别人一步,凡事做得周到,才可脱颖而出。这个道理,纤月明白。
贞婕妤梳妆完毕后就带着韩姑姑和林公公去给太后请安了。
看来贞婕妤的确很符合太后的心意,一直到纤月和纤素打理完小花园,都还没有回来。做完事后,便是闲暇。纤素刚打理完小花园便回了房间休息,只有纤月站在阴凉处,懒懒地望着这一片花园。
忽然,纤月看到一抹蓝色身影。
宫中宫女的衣服颜色多为草绿色和浅粉色,只有高级宫女,或是位份高的小主的随嫁宫女才可穿别的颜色。宫女若无事不可离开本宫,若是别宫的,贞婕妤、韩姑姑和林公公不在也不可能进到小花园,应就是这关雎宫中的宫女了。
略一思索。在关雎宫里能穿蓝色宫装的宫女,除了韩姑姑就是贞婕妤带进宫来的两个宫女素芝素秋。
韩姑姑陪着贞婕妤出去了,应就是素芝或者素秋了。只是不知道她来这小花园干什么。
那人略略走近了些,纤月方才看清,是素秋。
先前不过有几面之缘,纤月却是记得清楚。看素秋的样子,似乎还没有看到纤月。走上前去,持了笑容唤道:“素秋姑娘。”
素秋上下打量纤月一眼,认出是关雎宫的宫女,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奴婢纤月。”
纤月笑道。
素秋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薄如花瓣的唇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小花园是你打理出来的吧?辛苦了。”
素秋的声音柔软细腻,甜美动人,颇有贞婕妤的风范,只是比起贞婕妤,少了一分傲气与风骨,多了一分软糯细弱。
“和素秋姑娘、素芝姑娘比起来,奴婢哪敢说辛苦二字。”
纤月垂眸,淡淡道。
素秋唇角的笑容渐渐褪去,转过头去,看着小花园中还带着露水的花草。
“为小主做事,怎敢说累字。只是素芝向来更得小主信任,穿衣梳妆也是叫了她去,平时站在小主身边的也都是她。若真要说事忙的,怕是她吧。”
纤月悄悄观察着素秋的神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得作罢。却从素秋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东西。
重新持了浅淡的笑容,和声道:
“素秋姑娘掌管仓库,便看出来姑娘很得小主信任。”
素秋只扯起一丝带着些自嘲的笑容,“是啊。掌管仓库。”
不知道为什么,纤月从素秋鸦羽一般的睫毛下的眸子中,看到了一丝薄如浮冰的寒意。却假装没有看见,依然保持着方才的笑容。
“小主既然命素秋姑娘掌管仓库,那么一定是小主相信素秋姑娘的能力,信任素秋姑娘可以看好关雎宫的东西。或许小主觉得,除了姑娘以外,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素秋姑娘如此聪颖能干,必然是小主的左膀右臂。”
素秋转过头来,看着纤月,“你倒是会说话。”
纤月的声音依然平淡,波澜不惊,“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素秋有些赞许地看了纤月一眼,“刚才那一群人苍蝇似的在我眼前绕来绕去,做事都做不清净,你倒是聪明。”
“奴婢不过是懂得应该如何做好自己的事罢了。”
纤月垂眸,素秋笑笑,
“小主估计一会儿便回来了,我得去叫小厨房准备些点心。你先回去吧。”
“是。”
纤月很清楚,虽然同样都是奴婢,但是素秋和素芝在这关雎宫中无疑相当于小半个主子。与她们这些粗使的奴婢,是不一样的。然而,再尊贵,也终究只是个奴婢。
想着在外面也没什么事,贞婕妤也没有回来,纤月便打算回房间。
忽然想起,素秋似乎说是要去小厨房吩咐准备些点心。素秋是贞婕妤的陪嫁宫女,对贞婕妤的喜好,宫里除了素芝,没人比她更清楚了。自己何不趁这个机会,听听贞婕妤喜欢吃些什么,今后也好做些打算。
悄声走到小厨房。偌大的关雎宫,此刻几乎没有一丝声响。
大多数人都在房间内休息,除了小厨房外,只有三四个宫女内监在大花园或是同心殿内。
厨娘、素秋和一个叫做香巧的宫女在小厨房内。香巧今年二十四岁,还有一年便可以出宫,也算是这宫中的老人了。
纤月轻手轻脚走到小厨房边,蹲在窗角,仔细听着。
“琦娘,你去做一份糯米圆子。小主最爱吃这类外形好看又甜而不腻的甜品。茶要普洱茶。香巧,小主等会儿回来了你便端上去,听明白了吗?”
素秋站在小厨房内,对厨娘琦娘和香巧道。
这次,她有心帮刚才那一位叫做纤月的宫女一把,就要看她能不能领悟她的意思。她很清楚,纤月若是想在贞婕妤面前得宠,那就必须要了解贞婕妤的喜好。
她刚入宫,这么大一个关雎宫,她必须要有一个同盟,那纤月看起来比较聪明,是她看好的人选。若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那么,今后自己便将她拉拢自己,有意提拔,若是她没有明白,那么,算自己看走了眼,也不吃亏。
见琦娘和香巧诺诺应了,素秋淡淡一笑。
琦娘是她挑出来的,殷府中所有的厨娘中,就只有琦娘不仅长得容貌平平不算漂亮,还做事稳重性格庸碌,沉默寡言不喜说话,手艺在殷府中又算是不错的。若不是素秋在贞婕妤面前美言了不少,琦娘怎会被挑中带进宫来。
纤月在窗角听着,微微凝眸。
贞婕妤喜欢吃美观而又甜而不腻的甜品,喜喝普洱茶,这可是个有用不过的消息。听着素秋吩咐完,想着她应该快要出来了,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
纤月与纤素被分到同一个房间。关雎宫的宫女房间,不过就是一排屋子,虽然依旧狭窄,但是比起浣衣局的已经好了许多。
纤月回到房间时,纤素正靠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纤月进来了也没有反应。纤月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床前。
又过了一会儿工夫,贞婕妤方才回来。纤月连忙推醒了纤素,出去迎接。
贞婕妤白皙的双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脸上有隐隐的喜色,看样子是与太后相谈甚欢,不禁让纤月感到奇怪。
本朝太后的事,她不是没有听过。博学多才,精通文史。
本朝太后是前朝玥贵妃,黎国公主君氏。年轻时容貌极其姝丽,连惠荣夫人都比不上她半分。擅长歌舞。
嫁到淮国后深受君恩,育有安宁长公主、贞宁长公主和永和王。当今淮王本非她亲生。
淮王生母本是废妃冯氏。后来冯妃被废,被囚冷宫,含怨而亡。当时淮王尚还年幼,加之当时玥贵妃虽极为受宠却苦无皇子,便把淮王过继到了玥贵妃膝下,从此称玥贵妃为淮王之母。
先帝驾崩的三年之前,先皇后突然病故。
当时宫中盛传是玥贵妃所为,然而,没过多久,流言便渐渐消逝,只因为传得最热闹的几个人皆莫名而亡。与先皇后交好的杜昭仪连夜向先帝揭发,据说还搜集到了些证据,却还未见到先帝就被玥贵妃拦下,定罪封宫,一切做的得心应手。
先帝后宫到了皇上登基时,已不剩多少人。大多数都死在了后宫的刀光剑影中,其中有不少,是当今太后的功劳。比起惠荣夫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上登基之后,太后虽退隐后宫潜心礼佛,但偶尔的几次理事,也有三言两语断事服人的本事,就连一向受宠而骄的惠荣夫人,对其都极为尊敬。
无论怎样听,都不会是一位好相处的普通老妇。贞婕妤再怎样得太后喜爱,两人今日不过也才第一次相见,就贞婕妤的表现来看,不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训诫威慑等。
如此来看实在反常,除非……
纤月不敢再想下去。
后宫,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纤月现在不过只是个奴婢,想得太多,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容易惹祸上身。
抬手扶了太阳穴,轻轻摇了摇头,将一脑子的胡思乱想摇去。千头万绪,现在,自己还不用去想,也不能去想。
韩姑姑的表现并没有贞婕妤那么明显,依然是淡淡的神情,扶着贞婕妤进了同心殿,坐入正间正坐。
香巧连忙端了糯米圆子和普洱茶上去,细细摆好。贞婕妤并未注意,只是唤了素芝和素秋进去。
“韩姑姑,小主怎么会这么高兴?”
纤月与纤素只垂手立于同心殿旁,隐隐听见一个宫女的声音。纤月微微抬起头,小心看着,看到拉住韩姑姑的是一个叫做香穗的宫女,十八九岁的年纪,听闻十一岁便入宫为婢,也有多年了。
香穗入宫后侍奉的大多是太妃之类,喜怒不形于色,很少看到这样高兴的,疑惑奇怪也不足为奇。
韩姑姑淡淡笑笑:“没什么,小主心情好些罢了。”
说罢,便去了同心殿后。香穗愣了一会儿,便明白了缘故。也去忙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