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真的不是我……
第二十四章 真的不是我……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向后倒下,想要抓住她的手还没有收回,她满目憎恨地看着我,一只手还捧着小腹。她怎么会这么做,这么做有意义吗?

“思言,我,好痛啊……”我愣在一边,看着她自演自绎躺在地上,煜枫静静地走到她面前,扶起她,轻声安慰着。

“不是我,我没有推她。”我看着满脸痛苦的鸯歌,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就是她,是她,思言……呜呜……”你就那么喜欢装?我蹲下抓过她的脉搏,她挣扎了一下,不知道是真的很痛还是假装虚弱,竟没有甩开我的手。

我探着她的脉搏,孩子没事,还真是不幸,“如果你的孩子没了,你会不会后悔呢?”

鸯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另一只手狠狠地摸着小腹,满脸委屈。

“林夫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一直沉默的煜枫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呢?我想你跟我回家呢!”我翻着他的衣领,周围响起了不屑的声音,但是我不在意。刚刚的事情只要长眼了都会认为是我下的手,但是我说了不是我,有异议你也最好闭嘴,谁让我是你们老大呢。

“请你自重。”呵,你在开玩笑吗?

“是吗?昨天晚上你怎么不让我自重?”我说着靠近他的脸,却被他狠狠推开!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这样会推开我,以至于没有任何防备的撞到了旁边的楼梯上,额角擦出了血痕。

“娘娘!”雨帘情急之下喊了一声,连忙扶起我,也不管周围听到这一句“娘娘”时的诧异。我原以为只是轻轻地擦伤,却没想过这一次,我会摔得那么狠!影心忙扯了衣角替我止住额上的伤口,然而血依旧顺着脸庞流下,混着我的泪,一直流到我心里。

“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强调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煜枫想要上前看看我的伤势,却被影心一掌震开,倒地后我看着他捂住了胸口,影心拿剑指着他,却被我喝止,“他胸口有伤,不是你对手!”

“公主……”影心看看我,忍住了满腔的愤怒。我弯起嘴角,你怒什么,我还没怒呢。

“影心,我们走吧。”我好累,好想哭,可是我不想在这些人面前。

“雨帘,照顾好公主,我去驾车。”影心如风一样的离开人群,不一会儿就和雨帘一起扶我上车。那些天我的精神很恍惚,额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好,就算好了又如何,它烂在心上,你怎么治的了。

十五那天我回了九都,许司奇看了我的表情没有问任何关于煜枫的事情。影心和雨帘只是跟在我身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丞相大人。”我回到宫中的第一句话令所有人感到陌生。

“娘娘。”许司奇闻声跪下。

“脉脉呢?”许司奇愣住,不解的看着我。

“她人呢?”我不明白他的呆滞,再次问道。

“在家里,娘娘若是想见她,可随时传召。”

“那让她今晚进宫来陪本宫吧……”我不知道许司奇想说什么,便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傍晚时分,脉脉来到慶延宫,看着我半天不说话。

“脉脉,我失恋了。”我好难过,可是我不知道该难过什么,要说他背叛我?算不上。他对不起我?那也不对,我欠他更多。可是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呢?

“娘娘。皇上他还活着对吗?”

“我当他死了……”

“娘娘!”脉脉抱住我,“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忍不住哭出来,“他不跟我走,他不记得我了。”

“娘娘,如果他真死了,你会怎么样?”脉脉突然问道。

“我宁愿,宁愿……”是啊,他好歹还活着,我难过什么呢?

“宁愿他不记得你对吗?傻孩子,当初璇姐姐死的时候,炎天说过,他宁可她没有爱过他,也不愿接受她死亡的事实。可惜生命很脆弱,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脉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再让我任性一会儿好不好?”我抱着脉脉,突然感觉到脉脉隆起的腹部,“脉脉你,有身孕了?!”

“嗯。”脉脉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

“脉脉对不起,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心一直放在九都,煜枫身上,连脉脉近四个月的身子都没发觉,还不断地让她为我担心。

“没事儿……”脉脉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

“怎么了脉脉?”我搭上脉脉的脉搏,“胎像怎么那么乱?”

“真的没事儿,娘娘不用替我担心。”脉脉……

“娘娘,徐丞相求见。”雨庆在殿外说道。

“让他进来!”许司奇定是为脉脉来的。

“臣……”他已进门便要跪下,我连忙阻止。

“免了!”我扶着脉脉躺下,“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流言蜚语……”许司奇低声说道。

“司奇!”脉脉想要阻止他说。

“说,不说等同抗旨!”什么流言,什么蜚语?

“诺。朝中大臣不满娘娘在开战期间不顾九都边境万千将士丢下九都一个人离开。不敢直接指责娘娘,就把矛头指向脉脉。”许司奇怕是早就看他们不爽了,怎奈何势单力薄。

“脉脉有什么罪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说脉脉身份低微,不过就是一个,一个残废的婢女而已。何德何能做上九都的丞相夫人?说脉脉凭着皇后娘娘的厚爱在朝堂内外作威作福……”

“明面上说着脉脉,实际上还不是在说本宫?”我说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抽了。

“娘娘……”脉脉拉着我的手,我轻声安慰她不许再忧心。从现在起,我会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

“娘娘,有军情!”雨庆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似乎事情不简单。我示意许司奇接着,吩咐雨庆照顾好脉脉,便和许司奇出了慶延宫,来到兴政殿。

“什么情况?”我老觉得没好事情。

“拂越为逼九都应战,一天杀一个九都子民,暴尸城墙!”

“什么时候开始的?”拂越,到底你们要逼我到什么程度?

“看落款应该是半个月前。”新春佳节就造杀孽,就不怕天谴吗!

“今晚开战,让那几个副将打头阵。本宫亲自督战。”

“娘娘?”许司奇似乎想劝我从长计议。

“不用说了,你还怕我死在战场上吗?”我要真是死在战争上那也一了百了。可是貌似不行呢?我也不想再等了。

“还有许司奇接旨,尹脉怀瑾握瑜,蕙心纨质,温柔敦厚,特册封其为正一品永茉夫人,地位等同于,本宫的姐姐。”我停了下,继续道,“自今日起,若再有任何闲言碎语,空穴来风,按律处置。”

“谢娘娘恩典。”许司奇跪下。

“暂时不要告诉脉脉,让她把胎养好。朝中之事一切由你做主。”

“臣遵旨。”

脉脉对不起,原谅我,今夜我必须督战。我要灭的是整个拂越!我让脉脉替我照顾大宝小宝,虽然累点,但是我只放心她。雨庆则照顾着脉脉。夏公公看着我只说了句,娘娘不必勉强。

战争何其残酷,我也许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老东西,明明就是长者的关心,干嘛一副忠仆的死样!不过我收了。

唤来萱儿,我便出了城,直飞边界。上次的那几个副将我都忘了他姓什么,反正当初他的人虐杀了我九都多少精兵,就算他悔悟了又如何,我又不是耶稣,没他那么伟大,自己被钉上十字架,还能原谅所有的背叛。

大多数人不是对待一件事情的信仰不同,而是对待同一个信仰的理解不同。而我是属于第三类的,没有信仰。战争在我眼里,就是送死,或者,被迫送死。

我让萱儿在城墙上落下,城下顿时乱成一片。

“打吧。”我随口说道。韩左看到我来也没有多说什么,连日来的苦楚他不说我也明白,每天被敌人骂成缩头乌龟,不能应战,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暴尸城墙,如果可以,他多想抗旨,只是军令如山。我下的命令他可以不理会,但是他不能罔顾军纪。

“娘娘,还没击鼓叫战呢。”守城的将领小心提醒道。

“没必要了!本宫不是派了打头阵的先锋吗?开城门,让他们去!”萱儿展了翅膀,示意他们快点。守城的将领在这只神鸟面前没有半点招架能力,急忙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队人马冲了出去。正是当日在殿上的三人,看着他们身后的兵力,我忍不住叹息。“传令下去,这支队伍只准攻不准撤,违者,杀无赦。”

“娘娘,这,不是数量少的军队啊!”韩左身边的一个少尉说道。

“本宫的话还没有听到吗?要不撤他们回来,你去?”

“娘……”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韩左拦住了,“诺。”

硝烟四起,满世界的杀戮,我看着不断前冲的士兵还没有跑到对方的面前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但是距离越来越近。跟在后面的看情况不对想要留存实力,紧急撤退,却在刚抵城门便遭杀害。进也是死,不进也是死,他们的将领此刻已经明白皇后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一战,不过是给他们亲手报仇的机会而已。所以即使只剩一兵一卒,他们也只能一战到底。我坐在萱儿身上,远处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么大规模的不要命的进攻,已经给拂越一个大大的下马威。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城外已是尸横遍野,我看着满地的鲜血忍不住干呕,离那么远却还是能闻得到那股血腥,这场战役,九都全军覆没,拂越损失微弱,却被直逼退后千里。

“娘娘,我军,全部覆没!”韩左跪在我身边,不忍说道。

“你觉得本宫很残忍是吗?”我知道那中间有许多无辜,有许多无奈。

“末将不敢。”

“这些血不会白流的,那些被暴尸城墙的尸体呢,全部安葬了吗?”

“还没有处理。”

“陪本宫去看看吧。”

“娘娘最好还是别去了吧!”

“走!”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得看到,已经没有后退的可能性了!

有些事情看到了不如没有看到,有些事情看到了就真的放不下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片尸野的,遍地的尸体被一排排放在地上,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也有壮丁,每一个人身上的血痕似乎还能看见,却被阳光晒得翻开了皮。那退去的水色让整张脸显得那么干枯,那么诡异,深凹的眼睛似乎还能挣托禁锢的掉出来,滚在你的脚边,让你不寒而栗。我原以为只有十五具尸体,却不想,那十五天死去的,是一座城池,我在那群干尸里还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那是当初我留下的一块手绢,还是我替那个孩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如今它正被那个孩子紧紧的攒在手心里。我还记得他说,等下次姐姐再来的时候他就是个男子汉了,可以照顾家里,照顾爷爷,他笑着对我挥手说再见,可是老天似乎没有让他等到那一天……

我握紧拳头,任指甲陷进肉里,再见的含义竟是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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