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静谧,却是掩藏不住人的喘息,只是已去的人已无法辨认,只是喘息的人没有阻拦将去的人。
关押马逸冰的小屋外本是驻有守卫十二人,只是他们却是在房屋的另一侧被生生阻住。
阻挡他们追行的仅是一个人,而且是个走路一颤一颤的邋遢中年人,夜色正浓,借助灯光依旧可以看见这人胡子拉碴,破旧的衣裳上补丁无数,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是刚被吵醒,睡意依旧。
十二人却是黑水堂安插的一干好手,黑衣劲装,长刀在手,一字排开,一看便是训练有速的高手团体,他们所接受的命令便是:马逸冰一旦出逃,杀无赦!
只可惜,十二人面对这个与目前情景格格不入的中年人却是望而却步,黑夜中那冷冰冰的眸子微微闪烁着,似乎藏匿着一种高手不该有的忧虑。
眼见马逸冰已经走远,凭借黑水堂高手的听力也已听不到他们究竟奔向了何方,为首之人心中一急,脱口对面前那中年人低语道:“钱卦主,虽然八卦帮是江湖第一大帮,但黑水堂的水不是随便就能倘的,你们的手不要伸的太长了。”
“哈欠…”那钱姓男人拍拍嘴,眯着眼睛问道:“艾,好困,你…你说什么来?”似乎是完全没有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不要欺人太甚!”黑衣人首领显然动怒,手中长剑紧了又紧,怒喝一声:“虽然你是八卦帮首卦乾卦卦主钱无极,但是我兄弟十二人也不是吃素的,阻我者死!”
不等钱无极打完第二个哈欠,十二人身形已动,长剑扫风,飞尘不沾,眨眼功夫已经一字合一,十二人俨然合为一体,只要一招逼杀钱无极。
杀气强盛,转眼间就要将钱无极刺个全身透,却是突然风声大作,旋风忽起,像是暗夜幽冥鬼魂倾巢而出,房屋内的烛灯骤然熄灭,烛烟尚未飘散,便听到数声惨呼,及一声:“这铁拐,这铁拐不是….”便是再无声响。
“哈欠…换个地方接着睡吧。”钱无极原地站立,浑身毫无创伤,只是身前却横倒了一十二人,全身均被刺穿,无一生还。
血滴在地,却是来自钱无极,但却不是来自他的身体,而是他手中赫然多了的一柄看似普通的铁拐。
铁拐朴素,却是不染血色,艳血缤纷,只是全部自那铁拐并不光滑的外表刷刷流下,点滴不沾,想必就是这铁拐一击将这十二人全部击杀。
血竹林内,奔跑中的马逸冰突然一个踉跄,险些与小雅跌倒,他稳稳身体,回头望望,心中忽然一个念想:“奇怪,好像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多少心思去想些什么,当务之急,离开这里才是目的。
马逸冰没有发现,自己胸前的蓝色雪花突然亮闪一下,似是感召到了什么,也似是暗示发生了什么。
夜黑无光,妖异的血竹林里,除了马逸冰与小雅的沉重喘息声外别无任何生息,竹林时而随风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小雅将头紧紧埋在被褥中,身体微微的颤抖着,似是也有些害怕。
马逸冰边走边说道:“放心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走在寂静的密林里,看着那张牙舞爪的竹林,他也有些心寒,脚下的土地时而稀疏时而干硬,就像突然被人抓住又逃离那般感觉,真是毛骨悚然。
小雅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你,你是个好人。”
马逸冰不再言语,眼下多听女子诱人的声音哪怕是一字都会让他心神荡漾,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是逃的越远越好,身体的感觉与鬼魅的环境太过折磨。
当然,最令马逸冰痛苦的不是这妖异的环境,而是那周身一直不曾停歇下来的燥热感,无数个小蚂蚁啃食自己全身的瘙痒感觉一直存在着,更况且他的怀中还抱有一个诱人的姑娘。
何等的毅力才能抵制住如此诱惑,何等的心性才能让一个年仅十四的少年面对恐惧与欲望咬牙坚持,除了那胸前送来凉意的蓝色雪花,还有一个必然条件,那就是:他,马逸冰是光武帝国第一勇士马锐大将军的儿子。
跌跌撞撞约莫行进了二十里路,前方恍惚有些光亮,马逸冰心中一喜,仿佛终于看到了点希望,要知道,茫然走在这密林里,紧拥着春意迸发的女子,时间久了,他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做出不耻的事情。
前方星点火光摇曳,似乎出现了一片略为开阔的场地,马逸冰慢慢走近,相隔百来米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清晰的火光。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色,他发现前面大大小小有几十个火把,看情形,是两帮人等,手擎大火把人数较多,约莫二三十人,而小火把人数则是寥寥几人,且多半衣着破烂,更有两人胸间一片血红,看来是受了重伤。
大火把一方中央有一男子,身长七尺,绿袍加身,两鬓长垂,眼为三角,有种毒蛇般的狠辣味道,仅是远远看去,都有种生见恶魔的感觉,看周边人也是绿衣打扮,只是那七尺汉子绿袍上分明多了一抹深色,竟是绣有一条墨绿巨蟒,想必他是那帮人的首领吧。
另一方为首者则是一矮小老汉,须发尽白,也是绿衣裹身,只是身上绣的却是一只双头巨蟒,面上遮一青铜绿鬼人面具,让人看不到其容貌,但看其腰杆绷直,手持一蛇头木拐,束腰处隐隐泛出暗器的光色,想必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看到有人,马逸冰本该求救,但是看到两帮人长久对峙,一动不动,俨如干尸,他愈发觉得不是味道,于是慢慢摸行了三四十米,在一片粗密竹后潜藏起来,暗暗观察。
长风袭来,撩起了众人的衣襟,绿袍之下,泛出血红长裤,奇怪的是,每个人的裤子两侧都镶嵌有一黄色字体“毒!”
劲风渐息,摇动的火光回归初始,小火把已经燃到了尾端,大火把却依旧坚挺,“嘿嘿,嘿嘿。”一声冷笑传来,马逸冰心中一寒,竟是胜过自己方才独行时产生的恐惧。
密竹沙沙作响,似乎是害怕的发抖,“老毒物,你该让权了,这次选定继承人,我作为你的独生儿子,你却置之不理,却把我圣毒教交付捡来的野丫头,你到底什么意思!”一番话说出,暗带几分狠意。
对面那老者咳嗽几声,“哼哼,我是老了,竟然没发现你的狼子野心,也惘我号称江湖第一毒王,竟然不懂得虎毒虽不食子,骄子不孝恨人心的道理啊!”话语一出,竟是带了几分凄然。
“少废话,今天你不交出传位阴毒煲,别怪当儿子的不孝!”又是一声不带感情的威胁,似乎眼前的老者根本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权利转移的工具罢了。
面具老者身旁一精壮汉子插言道:“洪教主,自古有言,大不正,小不敬。我等掌教数十年,疏忽对洪时雨的管束,造成今天这样的恶果,也算是报应了,今日恳请教主下令,惩处乱者,我等愿为教主赴汤蹈火,以命除贼,重振圣毒教!”看来那洪时雨便是对面的年轻首领,也是叛乱者之首了。
听罢此话,马逸冰心奇,这帮人莫不是疯了,细细数来,加长者不过六人,还有两名受伤,仅以四人之力,又能奈何得了对方三十多人吗,更何况,看那对方数十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久久站立,竟是纹丝不动,面不改容,俨如毫无感情的枯木般死气沉沉。
“呼。”马逸冰疑问尚未解除,除两名负伤者外,老者身后其余两位扯裂衣袍,露出一身绿色鳞甲,火光之中绿甲光泽狰狞,绝非俗品。
“奥?青蛇鳞甲,原来都在你们几个叛徒身上。”洪时雨话语中带了一丝凝重,但转而换之,他的眼神更多了一丝贪婪与毒辣,
“黑水堂向来手脚不干净,也多宝贝,这次被我们发现了,我等取了,也算对以前吃的亏有个交代。”洪时雨冷冷笑,笑一副贪婪嘴脸顿时暴露无疑,
或许是两帮人太过专注,竟是没发现近在咫尺的马逸冰,小雅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竭力的不发出声音,似乎,她比马逸冰更害怕被那两群人发现。
“摆阵!”一声高喝,只见洪时雨身后数十人摆开一字长蛇阵,只是阵型不是独头,而是双头蛇状,众人纷纷掏出双手短匕,刀刃上甚至还散发着青色的气体,看来是剧毒无疑。
“雨儿,你真的要为父死吗?”老者长出口气,幽幽说道。“要知道,你妹妹可是视你为亲生哥哥,仅是为了一个名你却这样想不开,我们圣毒教毒对外人,可从未对自家人下过手啊!”老者发自肺腑,竟是道出几分凄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