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厄里倪斯
第三十五章:厄里倪斯

待次日,梓优变卖了所有的家当,将大包小包往马车上一抛,一把将晗木拉上马车,他们才向帝都进发。

他们绕过祁山的余脉,狭窄而泥泞的山间小路逐渐变得宽了一些。至少能有一车行的道宽,两边都是由动物的骨骼摆出的路肩。晗木坐在车厢里,实在觉得闷热,便与梓优肩并肩地坐在马车的驾驶座上。

一路上,秋风袭来渐渐有了些久违的凉意,金色的秋风将她的刘海轻轻拂起,她褐色的长发也在空中飘扬而起。梓优因为和良打架嘴唇上还裂着一个大口子,他口中嚼着的狗尾巴草,随着马车上下的颠簸,来回地摆动。

梓优一直歪斜地坐在皮革制的驾驶座上,没有一点亲王的气派,好像瘫软在驾驶座上的悠闲的猫。

“梓优……”晗木回想起前夜梓优和良相互扶持回家,梓优终于道出了自己有会听闻人心事,能有超出凡人的嗅觉得冥族本事,便睁大清澈透亮的眼眸望着梓优。“梓优现在到底是冥族还是灵族啊?”

“我也不知道。说是灵族,可是我又有冥族的能力;说是冥族,可我又能用卡文罗蒙家族的圣器。”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他金色的发在一片深绿色的森林背景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那梓优能像冥族一样,活那么久吗?”晗木就像好奇娃娃继续问着。

“应该会吧。”梓优说着,伸出自己白皙的手,在她面前摆了摆:“我的手指甲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再剪过。”

他顿了顿思考了有一阵,他明亮的眼眸好像蓝宝石般绽放着异彩:“但我可不觉得活得久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她纳闷,谁不想活久一些呢?

“尤其是身为灵族的我,却能长命百岁。”梓优仰着头望着天空,他变得一筹莫展:“那是沧海桑田,百年孤独……”

“……”晗木还不能够理解梓优的话语,她只是望着梓优细细想起他的话,认真地说:“不过说起来,我的指甲似乎也很久都没怎么剪了。”她也学着梓优的模样,在他的眼前摆了摆:“而且我的个子也不长了呢……怎么会这样?”她陷入沉思。

梓优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该死的……你只能这么高啊。”

“怎么会!我怎么会和梓优差不多高?”晗木嘟起嘴,不服气地吵闹着。

梓优憋红了脸,他可不乐意了,瞪大了眼睛:“什么叫和我差不多高!你可比我矮多了好吗?我至少也是艾尔城男性的平均身高好吧!”

“明明差不多!”她昂着头,手在他和自己的头顶来回的摆动。两兄妹又开始叽叽喳喳喧闹不已。

……

他们的马车绕过茂密的森林,放眼望去已然露出了城池的一角。橙色的城墙在茂盛的树枝叶中透出一丝苦闷。

“快看!厄里倪斯城池!”

晗木原本气得扭过头去,却又被梓优的话语吸引了过去,她顺着他修长的食指望去。那用巨石修葺的城池,在烈日炎炎之下,线条感愈发的强硬有力起来。

“良身边的那个狗‘丸’,就出生在这个城池的。”他说着,用马鞭给马屁股上狠狠吃了一记,两匹马奋力地跑了起来,他们一路“进军”厄里倪斯城。

厄里倪斯城门前荒无人烟,甚至透露出一股阴寒之气。城门口就连杂草都没有,只有砂砾与白骨的堆砌。

他们兄妹二人在城门口下了马车,门口便传来:“来者何人?”随即从城头上下来两个士兵。

他们被门口的士兵细细搜查了一遍马车,在搜他们身的时候,传令将一眼认出梓优和晗木手中的卡文罗蒙家族的戒指,诧异万分。

他正要卑躬屈膝,向卡文罗蒙家族的四亲王和五亲王行大礼,却被梓优一把扶住,他环视了一下周围过往的路人:“动静不要太大。”

传令将连连点头,他用一口当地的粗哑的厄里倪斯口音转身小声跟身后的士兵安排着客栈等事宜:“……”

“不必了。”梓优摆了摆手,心知肯定是良安排下去的。他可不想自己的行程成为政治亲民的一部分。

可这却为难了传令将,他忙哈腰点头,可嘴上还是用粗犷的地方音说着:

“请大人体谅,俺们也是奉命行事。这上头安排的事,做下人的也不敢不做的啊。”他说着还是硬将客栈的地址条子往梓优手中塞着。

梓优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点头应了下来,传令将身边的士兵从马厩里拖来两匹上等的马匹,它们的毛发油亮油亮的,漂亮极了。梓优接过马绳扶着晗木,小心将她抱上马去,随后拉着另一匹马一跃而上。

“我们去四处逛逛,你们不必跟着。”

传令将频频点头:“是是……”

梓优自得地坐在马鞍上牵着身后晗木的马,一摇一摆,悠然自得地往城中心走去。

城中所有的建筑都是由青白的石头堆砌而成,在阳光的反射下愈发的夺目,甚至在秋天里落尽绿叶的厄里倪斯的树都是发白的。这里的人,就连传令将都穿着青白的一身。

“别看了,我们也要去买一身白衣。”他说着便在服装店门口牵马下来。“回去我再告诉你为什么,不要问!”他还没待晗木要问为什么就先止住她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宝宝最爱的话题。

晗木木讷地点点头尾随着梓优便进了服装店,服装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服饰,但无论男装女装长衣还是马甲全部都是白色系。

老板嘴里叼着烟,听到门口迎客铃“叮铃”作响,便从内屋有条不紊地走了出来,他打量下晗木和梓优,扶了扶眼镜。他咬着烟根儿,用手取了下来,随意地弹了弹,用厄里倪斯的方言问着:

“你们俩是外地来的吧?随意进来看看,换身行头吧。”

“这件,这件。”梓优挑衣服的速度比流星划过天际的速度还快,他说着,老板也没二话,捏了捏他的肩,上下扫了一眼。“这两件,你可以穿。”说罢便将那上衣和下裤往梓优身上一扔。“去试试。”

梓优扒拉下来扑在脸上的衣服,火气正要冒上来。扭头却见晗木在婚庆服饰区域驻足,左右徘徊:“喂喂喂,我们没那么多钱,那都是出嫁的人穿的。”

晗木表情略带失望,她轻抚了下那长裙下漂亮的流苏,精致的花边从肩头一泻而下,整体线条流畅而优美。她只好惺惺地放下那件漂亮的婚纱,往前走了几步。

她停留在一件润雅别致的随身型的半长裙前。半长裙好似是在梦与醒的缝隙中从容流淌的曲调,从她的指尖划过。

“那件不卖。”老板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软卷尺还挂在肩上。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

“……”梓优原本要呵责那瘦高的老板,不卖还摆出来做什么。但耳边隐隐听见那老板心中凄凉的声音。好像是被砂石堵住了胸口,也不便说什么。“晗木,你和我穿一样的吧。”

“呃……”晗木还没反应过来,梓优已经将钱砸到那老板的桌上。“喏。看好了,不多不少。”说罢便提起两套衣服转身就走。

晗木虽然听不见老板心中事,但也看得出他眼神中带有的无尽悲伤,她被梓优一把拉出了衣服店,便径直地往客栈中去。

一路花白,只有他们俩,一红一黄,显得格外的另类。

在悄无声息的人群中穿梭,这里的人似乎不愿过多交流一般,他们个个哭丧着脸,好像就没有一件事值得他们开心。

他们按照传令官递来的纸条,找到了上面所说的客栈。

他们在客栈门口驻足,它通体是发灰的银白色的,沉甸甸的石头牌子上端正的雕刻着店名:“厄里倪斯最好的客栈”。

这让梓优和晗木无言以对,居然还有这么长店名,这么自夸的店,不过既然是别人安排好的,且住几日也无妨。

客栈冷清至极,倒是干净的出奇。安静的让人以为店主人不在这里出去闲荡去了。

他们还未进门,却见一个窈窕淑女,她长相极其标致,一头乌黑的秀发仿佛泼墨的夜色,可却穿着一身素雅的白净丧服。

她不紧不慢地向两位卡文罗蒙家族的亲王行了大礼,这才缓缓用着较为准确的卡文罗蒙家族官方口音说道:

“我是厄里倪斯的城主,听说二位亲王正路过本城,城内物资匮乏,本也没什么可招待的,但二位亲王可以暂且先在这里住下,我们厄里倪斯城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款待二位的。”

“不必了,你且办你的公事,我和五亲王来我城也只是游玩,不愿有人叨扰。”梓优说着,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

此时此刻,客栈的大厅搭着戏台,正有一个相貌端庄的,举止投足间带着一股清净之气的男人拿着一把扇子坐在三方案牍上说着评书。

梓优和晗木一进来就被这个男人所吸引,他们也不待城主继续要说些无关紧要的寒暄,随意找了一张长桌便坐了下来。

店面看样子已经被全部包了下来。店子算不上豪华,却干净雅致。白色的花草显然是他们培育出的白化病种的物种,它们简单装饰着这家朴实无华的店铺,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的清丽而朴素。

城主亲自为他们斟茶倒水,他们的茶杯都是由动物的骨骼磨制而成,梓优轻轻品了起来,茶味清淡而余香不止,还算上等的茶。

“他在讲什么?”梓优问道,他听出些古怪。

城主见四亲王脸色有变,立刻跪地不起。“今天也不知道这店主是怎么了竟招来这狂妄的说书人在这天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

那说书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罪在身。他扇子一合,也“噗通”从椅子上摔下,连忙跪倒在地。

“来人,将这狂妄之人给我拖出去斩了。”城主虽是跪在地上,可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颤抖。“……”她说着但她手下的人似乎确实不敢动,只是等着。

“大……大人……他……”她的下人们似乎也畏惧着,不敢将那男子拖走。

“他在说什么书?”晗木见他们又跪地认错又要讲这看起来中规中矩的说书人就地处罚,搞得一头雾水,到底什么书能让梓优略有愠怒之气,让看起来处事沉着冷静的城主竟马上跪地,要杀头谢罪。

“回五亲王,这说书人在说的是佑光初试这一段。”城主的神色变得凝重。

“佑光?初试?”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好像在脑海里努力寻找这名字,却又没什么印象,便又随着念了一遍。

城主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人会对这段说书闻所未闻,但她想到五亲王涉世未深,对佑光的听闻少之又少便也能理解。

“是的,是冥族赛特家族的第二继承者,赛特佑光。当年赛特佑光接受冥族赛特家族初试的一段说书。”

“只是一段说书而已,让他说便是了,为什么又要谢罪又要杀人呢?”她并不明白。

其实,这是一段禁书。因为里面囊括了太多的野史。描写中有过多的对于冥族的美化,尤其是对八年前引起赫卡忒恶战的主犯的描写,战败国卡文罗蒙自然不会让它肆意在民间宣传。

“……”梓优要说什么,但想了想也没再说下去,便挥了挥手:“……”示意城主可以退下,不要打扰他们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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