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会?”流素带着些许疑惑,转头望着楚然,又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和楚殁一起去么?”楚然望着一脸迷茫的流素,心中不由得无奈,和楚殁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原因?”流素低下头来,专心的琢磨着小几之上的棋盘,眸光不自在的闪了闪,手中黑子犹豫不定。
“你难道不想和楚殁一起去么?”楚然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想到自己今日的处境还真是被这一对夫妻弄得颇为凄惨,明明是为他们好,却这样处处碰壁,留下满头灰,他觉得他平日里不问世事卓尔不凡的形象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
听到楚然这句话,流素手一松,手中黑子掉在棋盘之上,犹如平静河面上扩散开来的涟漪,一石惊起千层浪,搅乱了一整个棋局……流素将棋盘之上的所有棋子都收拢,也不管是黑是白,轻启双唇,“趁我没给你下毒之前,给我滚。”
楚然的脸也瞬间黑了一层,明明他才是赵王府的主子啊!为什么这对夫妻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连赶他走用的话也差不多!人间还有天理吗?
“最后警告你一句,少多管闲事。”流素又不咸不淡的开口,将黑白两种颜色的棋子分开来装入翡翠棋盒之中,“我和他就像黑白两子,厮杀的时候不分你我,结束的时候清清楚楚,懂么?”
楚然见着流素优雅的动作,以及高傲的姿态,暗叹一句,这两个人,如果不在一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心眼里想要撮合两人,只不过,外力好似不管用。就像同名磁体,不管外力多强大依旧相互排斥,但若是一直保持一定的距离,磁性弱的一方就会被磁化最后相互吸引,可问题就是,两人针尖对麦芒,谁都不甘示弱,都不愿意被磁化!
待楚然离去之后,流素重新将两种颜色的棋子倒拢在一起,因为,只有一个翡翠盒的盖子……
起身,换上一条颜色颇深的长裙,将原先月色的步摇换成了两根墨色的簪子,打开门……
却见楚殁一席藏青色长衫,静立门外。
“花灯会?”流素开口问道。
楚殁笑着点头,牵起流素的手。
若是楚然迟上一步,就能看见楚殁的到来,就会瞬间惊吓,合着……这两个人完全不需要你的助推波澜啊……还白白被骂了一顿,真是天生犯贱了。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流素和楚殁没有乘轿,就这样携手走出赵王府,在街道上慢慢的踱着,与其说是来逛花灯会的,更不如说只是为了散步。流素抬头,轻声问了一句。
而此时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各家也都亮起门前的灯笼,街道之上到处是小摊小贩,贩卖着各种有趣的玩意儿,而齐淮城也不似京城如此严谨,出来逛夜市的人反而比早市更多,甚至于那些未出阁的女子一群群的出来玩乐,一派热闹的景象。
“我没有改变主意,改变主意的是你吧……”楚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却没有了在滇阳城之中的矫揉造作之感,带着真挚。
“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就纯粹的看一次花灯会么?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会很累……”流素紧了紧楚殁的手,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丝祈求之意。
“好。”楚殁毫不犹豫的应下,俯身在流素额头上轻轻一吻,开口道,“素素,就算身心俱疲,有你就还好,离开这里了之后,相信我好么?不管我对你做了些什么?”语气之中和流素别无一二的祈求,却更多几分手足无措。
流素不答,也只是挂着微笑,无声的同意,维持着一种玄妙的默契。
既然两重相思两重苦,不如在远离都城的地方放纵一回,像那夜一般,过后,就谁也不会提起,存在与记忆之中吧……
“楚殁,现在才四月,为什么会有灯会?”流素望着街道之上不仅仅是各家的门前,就连大街之上也挂满了一排排五色的彩灯。
“是齐淮城的习俗,在每月二十四的时候,若是齐淮河之上放花灯,就会心想事成,呃……早生贵子。”楚殁认真的解释道。
“那有什么好玩的吗?楚然介绍的天花乱坠……可是我看来什么都没有啊……”流素兴致缺缺,逛了几乎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好玩的东西。
“要不我们去猜灯谜什么的?”楚殁好心的提议,虽然他很讨厌那些奇怪的灯谜。
“不要,无聊死了,人还多。”流素毫不客气的否决,又道,“我饿了,我们去用晚膳吧。”
“那我们去齐淮河上的一家酒楼吧。”楚殁抬头望了望天色,又道,“齐淮河上现在应该热闹了。”
“楚殁,银票拿够了么?我要去最高的一层,没有人的。”流素戳了戳楚殁的肩膀,开口道。
“素素,你可以不要担心这种问题么?”楚殁无奈的说了一句,牵着流素的手走向齐淮河的方向。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楚殁和流素就已经坐在了悬浮在齐淮河之上的一座巨大酒楼的最高一层的雅间之中了,而楚殁也没有食言,将最高一层所有的雅间都包了下来,还付了超过一倍原先价值的银票。
而那酒楼,与其说是酒楼,不如说是一艘约莫五层楼一般高的画舫,相当于现在的豪华游艇,只不过是木质的罢了,而其中的装点格局也不可为不奢华了,最高一层的雅间,每一间的格局情调都不大相同,连其中摆放的毫不起眼的一个养着兰花的盆,也都是最大瓷都——瓷铅城之中的顶级瓷窑之中烧制出来的,价格在五六十两银子之间,甚至在每一间雅间之中,还挂着名家亲题的两句诗,飞舞在滇玄国最大的造纸之都——酊织的特产黄腾纸之上,这样的大手笔,不可谓不奢侈铺张了……
而等同的,在这里消费的人也基本都是齐淮城之中的首富以及各家达官贵人,进来一趟再出去,荷包起码会瘦上一圈,而楚殁包下了一层酒楼再加上十来道精致的菜肴,竟然就掏出了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果真是败家啊败家……
流素看着楚殁的动作,在心中如此诽谤到,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楚殁这么做,到底是谁指使的……
“唔,素素,你现在这里看一会儿,等下用完晚膳之后我们也下去放花灯。”楚殁夹起一口菜放入流素碗中,开口道。
“恩,好。”流素将碗中的菜吃完,一边转头望向窗外,却是出奇的温顺,甚至吞下了一句本想直接冲出口的:你不会想早生贵子吧,可是你不能啊……
从如此之高的地方望下去,长约十几里的齐淮河岸都是灯火璀璨,熙熙攘攘的散发出各自的一丝光芒,在河岸之边,汇聚成一条金灿灿的长龙,从这个角度看来,不管哪朵花灯多么精美奢华,亦或是哪多花灯多么的破碎不堪,都不过是一点光影,渺小的一点微茫,凑成令人惊诧的一片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不过,正是这么一点点宛如沙粒般的花灯,才能拼凑成一幅画一般的尽情展示着繁华的齐淮。好似一个王朝,底下所被镇压,所被压迫,所被统治的人们,宛如虫豸一般碌碌而终,可是,谁都不可否认,没了这些虫豸,整个皇朝都会坍塌,都会覆灭,都会成为历史,可是,这些虫豸,却被一次又一次套上另一个姓氏,过着轮回一般的命运,甚至,比王朝还要长远……
望着齐淮河边上芝麻大小的人影,望着他们虔诚的双手合十,许下心愿之后,将各自亲手制作的形状不一的花灯小心翼翼的放入河中,尽管要不了多久,水流就会将那微茫的火光吞噬,留下黯淡无光残破的薄纸,明日在岸边被打捞上来,分不清各自的花灯,也分不清各自的愿望,只是……垃圾。
流素望着这幅景象,望着岸边人群脸上的希冀,不由得怔怔出神,为什么呢?明知道毫无用处,为什么还要抱着可笑的念想反复的实践那个残破的道路呢?就因为,他们是蝼蚁么?
“素素,怎么了?”楚殁见着流素出神,出声提醒道。
“恩?没什么。”流素转过了头,勾起一抹笑容,没有丝毫异样。
“觉得他们很傻是么?”楚殁仿佛看穿了流素的心思,又道,“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实不能够被他们所寄托,就只能把遥不可及的梦寄托在更加虚无缥缈的事情上了……”
“呵呵……”流素浅浅的笑出了声,看着楚殁,颇有感慨道,“没想到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说罢后便执起玉箸开始细细品尝那些比黄金贵的菜肴,索性,味道倒也不辱了这价钱。
“我觉得我们就是因为每次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才会颇多疏远。”楚殁思考了一番,回答道。
两人无比和谐的吃了一顿饭,这次,总算没有各怀鬼胎,诸多猜疑,也不是往常的粉饰太平,暗潮汹涌,只是在吃饭,目的是填饱肚子……安详自然到仿佛在前世就是这样一同用膳的……
“殁,我们自己做花灯好吗?”流素脱口而出楚殁的称呼,却没有丝毫唐突。
“好。”楚殁听着流素的称呼,不自觉的跃上一抹喜悦,不加以任何掩饰,又道,“我们再雇一只小舟吧,顺着河水……”
“顺着河水把那些花灯都熄灭。”流素接着楚殁的话,笑道,眼底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狡黠。
“唔,素素,你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楚殁眨了眨眼睛,泛滥出温柔的色彩,宛如混合着白梅香那夜,又道,“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需要先去买个花灯,否则被人发现就完了……”
“哎……我们两个绝对是奸夫淫妇,狼狈为奸,竟然连做坏事都能想到一块……”流素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儿,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唔,要不怎么能居心不良的成亲呢?”楚殁的笑容越发的扩大。
“这倒也是……不过,我想亲手做花灯,然后……亲手灭掉。”流素开口道,却不自在的染上几分决绝。
“好……”听见流素的话,楚殁的眼睛也明显的一暗,旋即伸出手摸了摸流素的脑袋,答应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