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緑垂下了眸子,声音带着些颤抖,仿佛平静的春水湖中泛起的涟漪,一双宛若白玉般的完美无瑕的手中展露出一朵怒放的杏花,递到了楚歌眼前,道,“芥緑自幼听闻二皇子事迹,不由心生仰慕之情,还望二皇子成全……”
耳边是众人一片无奈的叹息之声,带着惋惜与悲切,二皇子大婚不久,正是和王妃缠绵恩爱时刻,况且王妃背后势力极大,如今的二皇子正要存下心来好好疼爱着呢,纵然眼前的俏丽佳人更是绝色,可若是嫁进来也只是个妾,若是惹得王妃不高兴啊,恐怕就香消玉殒了……
楚歌虽是对眼前的芥緑不忍拒绝,可毕竟也是知道其中轻重,萧弦善妒暴躁,怎容得大婚之后他在杏花宴之上公然纳妾?不过,眼前女子的穿着相貌也必定不是普通人家,还有那根造价绝对不菲的紫檀木簪,只是……连他也看不出这女子究竟来自何处!
眼角余光下意识望向了流素的方向,却只见她在楚殁怀中颇有兴味地打量着芥緑,明显带着看好戏的样子,却并无一丝的紧张之色。楚歌将视线收回,仔细斟酌着取舍,算计着价值,却忽略了楚殁眼底的那抹寒意。
“二皇子……可是看不起民女?”芥緑的眼底涌现出泪花,梨花带雨的样子更显得楚楚动人,那弱柳般的身姿好似一个不慎便会折断一般,小手紧紧攥住那朵娇嫩的杏花,涌出几丝哭腔,但又紧紧地咬住牙,生怕哭出来,这番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楚歌的心忍不住软了软,戒备荡然无存。
楚歌咬了咬牙,又抬头看向永培皇帝,他的面色,却只见依旧容光焕发精神奕奕,只带着意味不明颇有深意的神色打量着那芥緑,好似在看一件工艺品一般。不过在其神色之上,却并无任何不悦之意,反倒是涌现出一丝赞赏。而皇上身后的几名妃子,虽是依旧美艳,但也算是半老徐娘了,此时涌现出几分嫉恨之色。
楚歌又惊又喜,看来……这芥緑的身世并不简单,竟连皇上都有些欣喜之意。又有些得意起来,如此这番美人竟对自己一闻倾心,对那容貌出众的楚殁不屑于看上一眼,这怎能不让他悦心呢?这么想着,楚歌竟然对得到了流素这般佳人的楚殁,少了几分敌意。可楚歌却不知,方才那永培皇帝的神色并不是对芥緑的赞赏,而是对流素的赞赏反射一般地投射在芥緑的身上,因为永培皇帝早已相信这芥緑……是流素一手培养出的人!这番误打误撞,竟是让楚殁得了逞!真不知道是楚殁的运气好亦或是楚歌的运气差。
而那楚歌又重新细细的打量起芥緑,肤如凝脂、气若幽兰、眉似岱山、眸胜春水、美目流盼,灵秀天成!看着这番美人赠杏图,楚歌在心下打定了主意,嘴角轻轻一勾,竟是将那杏花接了过来。
众人的喉中忍不住涌出一种类似于惊诧和不敢相信的咕噜之声,惊诧于楚歌的大胆,又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不敢相信楚歌真的怡然自得的接受了一席绿衣的芥緑的象征着爱意的杏花,难道那楚歌的权势真的大到了连烟雨山庄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了?
见了楚歌的举动,芥緑那张小脸顿时涌现出惊喜之色,绽放出一抹雨后彩虹一般的笑靥,行了一个礼,旋即转了身,一步三回头的回到那颗最大的杏树之下,证明自己心意已经被接受。
而与此同时,萧弦的脸也是由红变白由白变绿,长长的涂着蔻丹的指甲狠狠扎进手掌之中,留下一个个灰白的深深的印子。
而远处几乎视若不见得楚然,则是带着些许诧异,些许佩服的看向了一旁脸色淡然地斟酒的楚殁。那楚翊,则是挂上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一边笑楚歌的愚蠢,一边哭楚殁的老奸巨猾。站在出个这一派的楚遥缓缓皱起了眉头,这是他今日所做出的第二个表情,带着探究和不肯苟同的意味看向了楚歌。
高座之上的永培皇帝带着些许茫然,却依旧不知方才他的神色给了楚歌多么大的鼓舞,只是惊疑的看向了流素。而皇后则是视若不见一般,这些皇子之中,没有她的孩子,当然是不用做出任何动作,只用保全自身隔山观武斗便可。
若是有人在杏花林之上看着这一切,一定会发出不可抑制的笑声,一堆权高位重之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茫然的不知所措,而引起这源头竟只是一个路边捡来的小丫头——芥緑!
流素抬起头来,回报以永培皇帝一个淡定自若的笑容,永培皇帝勾了勾嘴角,转过去,而楚殁则是轻轻敲击了三下手中的青瓷杯,楚翊和楚然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流素和楚殁做好这一切之后,各自交换了一个略带深意的神色。
这杏花宴魁首之事定下来之后,紧接着便是第二个杏花较为多的女子了,是一个一席白衣的女子,虽是一袭出尘白衣,却是顾盼生情,步步生莲,折下一朵雪白的杏花,一步步来到了楚殁的身前……
众人的神智终于从先前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可此时,却面临了另一个打击。不由得在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问号,今日杏花宴之中的女子都怎么了?为何都看上了有妇之夫?
流素淡淡仰起头来,打量着那个女子,半晌,嘴角出现一个弧度,转过头来对准楚殁的耳边,对他道,“你问问她琴艺怎么样,如果还不错的话就准了,每日清晨去那白梅林合奏一曲,岂不妙哉?”气息之中带着淡淡杏花香味。
楚殁捏了捏流素的脸,轻声道,“你这是在帮我选妻?”语气中带了点微不可闻的不悦。
“不,我这是在帮你选妾。”流素慢悠悠的接住了话头,巧笑倩兮。
“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妻?”楚殁带着点诧异,又道,“就算是我们粉饰太平,但我也不想凭空出来一个大麻烦。”
“好啦,我知道啦,你不就是断袖吗?老办法,拿我当挡箭牌便好。”流素白了楚殁一眼,从楚殁耳边退下。
“是吗?真是个好办法,素素深得我心啊……”楚殁淡淡一笑,魅惑众生,旋即禁锢了流素的纤腰,带着调戏的味道。不过楚殁是那种话说了一次便立刻拥有免疫力的人,此时听到“断袖”二字,面色如常,不温不火。
那名白衣女子在楚殁身前站定,见着楚殁和流素那副“我看不见我无视你”的样子,不由得跺了跺脚,企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在心里却是有着五味陈杂的感觉,一边是对楚殁的爱慕,一边是对流素的嫉妒和羡慕,一边又是对自己的忐忑,一边又是对楚殁的期盼……
“参见逸王爷,民女慕言……”那白衣女子说了半句话便被楚殁的双眸震得说不出下半句来,只好愣愣的站在原地,机械的将手中杏花举至楚殁眼前。
流素敛下眸子,带着些许幸灾乐祸之意。
楚殁无奈,挂着懒散的笑意看着那白衣女子,轻声开口道,“这又是何苦,我那王妃,善妒得很。”
慕言眸中滑过一丝诧异,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是个庶女罢了,我乃幕太尉嫡女,给王爷做正妃都是绰绰有余!”
此话一出,流素却是直起腰来,轻声笑道,“你这么说来,是在嘲讽皇家威严?我乃皇帝御赐婚姻,岂容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慕言忽然想到这层一丝,小脸顿时煞白。
楚殁听得流素的话,只是默然无语,无可奈何的看着眼前佳人,却带着暖暖的朦胧笑意。
慕言看着楚殁那副虽是温柔实则薄情寡义的举动,狠狠地将手中杏花扔在地上,踩了几脚扬长而去,带着幕太尉嫡女的尊严。
众人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本以为楚殁会接受,毕竟,幕太尉的嫡女,是有多么大的权利和殊荣啊,那慕言确实所言不虚,若是楚殁娶了她,是占了大便宜!而今日的两位女子,她们抛去橄榄枝连带着身后势力的结果都让众人大跌眼镜。
高台之上永培皇帝眼中多了几分深意,不过却不是愤怒,而是对流素的深意,竟如此之快调教好了楚殁,不得不让他自己都拍手叫好。或许在明天,滇阳城便会传开消息,二皇子楚歌色欲熏心,毫无眼界,抛弃爱妻,投向贱妾,五皇子楚殁性情大变,收敛风流,不爱美人,只爱正妻……
第三位女子,持着一朵杏花,身披七彩霓裳和白色蚕丝轻衣端庄而温婉的走向杏花林之中,可脚步依旧停在楚殁面前,眼中异彩连连,仿佛要把楚殁拆吃入腹一般。
这下子,就连楚殁自己都震惊了,今日这些女子,都吃了什么药?前车之鉴难道不懂么?而流素,当然是怡然自得的宛如耗子一般在楚殁怀中偷笑。
当然结果依旧是拒绝,楚殁完美的营造出了一个完美丈夫不离不弃忠贞如一的好男人形象,却不知,这样赢得了更多美人想要投怀送抱的心思。
第四位美人手持杏花,当然,这次不是走向楚殁,毕竟两位美人折损在那里,她当然不会做第三个,而是直径走向了楚然的位置。
当然,结局依旧是不言而喻,楚然端坐在原地,视若无睹,仿佛眼前女子透明了一般,直到冷场之后,那女子才尴尬的退下,心中忿忿……
不过后面的女子当然不像前面的那些一般好高骛远地想要获得皇子的垂青,只是有选择的选择了某些双利双赢的男子,交换了许多许多……带着虚假而乖张的笑容。
杏花宴终于在亥时落幕,各有所得,各有所忧,各有所悲,各有所喜……
三十多位女子有二十来个在第二次的橄榄枝之中轻轻接下,只是不知,是否带着不甘呢?
而在回程的途中,流素问楚殁,那三十多个女子之中,有几个是你安插的?
楚殁清了清嗓子揉了揉眉心,回答,只有芥緑,太多了会让人起疑。
流素一惊,就安插了一个竟这么百发百中,这楚殁的手段不可谓不高超,于是又问,芥緑来历在何处?
楚殁思索了半晌,回答,好似是三年前捡来的,接着便在风月楼接受训练。
流素咂舌,三年前就已经筹备好了三年后杏花宴上的事情么?
楚殁回答,我将五年后的事情也策划好了。
流素又问,那风月楼到底还有几个像芥緑一般为楚殁赴汤蹈火的女子?
楚殁回答,目前已经没有了,该安插的都已经安插出去了,不过好像还有一个。
只是,流素不曾想到,她就是那最后一个会被送出逸王府的女子。
而楚殁也想不到,他自己所认为的五年后的计划,实在和想象之中相差了太多,实在太过可笑。
花褪残红青杏小,枝上柳绵吹又少。
————第一卷【卜算子】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