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到——四皇子到——七皇子到——”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赶来,说道。
紧接着,便是一蓝一黑一红三个身影翩然而至,那面庞,竟是有着六七分相似,只不过,黑衣之人更多几分冷峻之色,让人不敢靠近,而蓝衣之人,则是挂着几分疏远的微笑,自然的散发一种淡然洒脱的气质。黑衣之人,名为楚遥,滇玄国三皇子,封号轩王,从齐淮奔赴回滇玄参加楚歌大婚之宴。蓝衣之人,则是楚然,滇玄国四皇子,封号赵王,封地郢南,洒脱成性,疏远朝堂。而红衣之人,并不陌生,靖王楚翊。三人之中,看起来最为清冷的楚然和楚翊的关系好像不错,走在一起不时地谈笑两声,而楚遥,则是默默跟上,不发一言。(瑟子言:若还有疑问,请参照第六章:墨色清莲若无踪)
流素看了他们半晌,竟然觉得这楚然给她的感觉有些像楚殁,再加上楚翊和楚然的关系,不由得感到好奇,于是便给了楚殁一个疑问的眼神。
“楚然是风月楼创办初始的财务来源。”楚殁会意,替流素解答道。
“楚翊、楚然……看来你收买的都还是那些颇为受宠的皇子啊……天下人尽说你无权无势,如今听来,还真是让人发笑……”流素挑了挑眉头,没有丝毫惊讶,这种可能性,在流素第一眼看见楚然之时,便油然而生……
“是啊……”楚殁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渐渐圆满的月亮,呢喃道。
见得楚殁沉思起来,流素便也不自讨无趣,拨弄着白玉般无暇而纤细的指甲之上淡淡的紫色蔻丹,一边和身后的敛瑟天南地北的闲聊。
“臣弟祝二哥新婚圆满,和二嫂比翼连枝。”面瘫脸楚遥难得的淡淡开口道,声音也是意料之中的冷清,宛如料峭寒风,又吩咐一旁小厮献上贺礼。这楚遥,显然和楚歌关系极好,那贺礼,足足有包装精美的十几匣,这出手,不可谓不阔绰。
“七弟祝二哥去了二嫂之后再也不去烟花之地风流,后院莺莺燕燕全部被打入冷宫!”相反,楚翊则就不正经多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猛看萧弦,道,“二嫂真是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貌啊……”这番话语,倒是惹得萧弦一笑,满是愉悦,多看了楚翊两眼。
而一席蓝衣不惹尘埃的楚然则是不发一言,献上贺礼之后边和楚翊一同走到靠近楚殁的一旁坐下,眉宇之中透露出一股不加遮掩的厌恶。
“五嫂好啊,天哪,五嫂真是有着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美貌啊,五哥可真是有着艳福啊……”楚翊向楚殁走来,见着一边的流素,又开口夸赞道,这样的音量,不禁惹得旁人纷纷注目,不过看是最为受宠的楚翊,便也不加追究,就是连淡然的没有丝毫情感的楚然也侧目了一番,打量着流素,还极为罕见的皱了皱眉头。而方才楚翊的一番话,和夸赞萧弦的一番话别无两样,摆明了是戏弄于萧弦和流素二人。这番话传出,萧弦立刻白了那张俏脸,愤愤不平。
流素则是不放在心上,打量了楚翊两眼便收回了视线,顺带又看了眼楚然,在宫宴之中,流素也曾见过楚翊一面,虽没有讲上一个句话,但也知道,楚翊和楚殁的关系……不一般。而一边的楚然,接收到流素的视线后便直径走开,落座,显然是对流素有着莫名的敌意和……成见。
流素蹙了蹙眉头,这楚然和她才只是初见,甚至只是听说,为何这番态度,眸光转向楚翊,带着些寻味的味道。
楚翊看了一眼楚然离去的方向,不做理会,道,“我那四哥脾性古怪,五嫂莫介意。”说着带着笑意狠狠地扫了流素一眼,流素今日的装扮,可真是让他惊艳了一番,对比起高台之上的萧弦,定是萧弦逊色流素几番。在看着流素超然脱俗的气质,不由得高看了流素两分,若不是楚殁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定是会追问着流素关于她和楚殁之间的事情。
流素感受到楚翊一直驻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由得瞪了楚翊一眼,转过头念叨了一句,“放肆,再怎么样也是嫂子好吧……”
“你别介意,楚翊小孩子脾性,不过在风月楼还是出了很多力的。”楚殁低笑两声,道。
“这我自然是知道!”流素看了楚殁一眼,又问道,“这楚遥,和那楚歌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是,可是楚遥每年都有无数的理由被遣往各地救灾,楚歌有没有他的支持都无关紧要。楚遥的母妃是极不受宠的原妃,原本是一个艺妓,皇上出巡水乡时一时迷恋才纳为妃,只可惜红颜易老,圣恩难消,再加上背后无权无势,就算得了一子,也改变不了什么……当然,楚遥还是比我要受宠不少的,至少还有封地和不少兵力。”楚殁说到最后,竟还开始自嘲起来。
对于楚殁的半句玩笑,流素却也笑不出来,“那这么说来,六个皇子总共分为两派,除去六皇子在闽越国沦为质子,也就是说,你、楚翊、楚然结为一派,楚歌、楚遥是一派。不过单单从皇子的势力看来,好似是你这一方面比较强胜,可是,如今楚歌迎娶萧弦,萧笙又带兵出征,再加上楚歌在朝堂之上颇有分量的话语权,这胜负……可不好说了!”流素的神色凝重起来,仔细分析了一下眼下的局势,不由得为楚殁的出境担忧起来。
“爱妃可是为为夫担心?你好像还算漏了我们风月楼和潋滟宫的势力吧?”楚殁笑吟吟的说道,思考了半晌,又道,“若是萧笙足够痴情,他那十万的兵马也是我们这一方的啊……”
“你好像很有把握?若不是那两卷玄光幻毓图,谁要帮你?”流素瞄了楚殁一眼,满脸嫌弃,问道,“那最后一卷玄光幻毓图所在何处?你若是告诉了我,我便帮你到底。”再说这番话的同时,流素却在心底下坏心眼儿地想着,等我拿到了所有的玄光幻毓图,你这些破事儿,哪有我管的份?可是就在不久之后,凑齐了所有玄光幻毓图的流素才悲哀的发现,自己想走……又能去哪儿呢?
“我若是告诉了你,你不就达成了你的目的了吗?谁还愿意帮我?”楚殁挑了挑眉,凑近了流素,轻声道,口气中尽是狡黠。
流素不可置否,她也没傻到认为楚殁这么好骗,又道,“最后一卷玄光幻毓图连我们潋滟宫都无迹可寻,我想要拿到,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别人想要拿到或许不甚容易,可你?却又不一样了。若是使出当年对付萧笙的那一套法子,定是可以奏效。”楚殁的声音里暗藏着些许不怀好意,道。
流素听得出楚殁这句话,思索片刻,眸子惊疑不定的忘了高台之上泛着朦胧笑意的楚歌,又见得楚殁笑着点了点头,心中更是大敢不妙……
此时,楚歌见四方宾客到齐,便吩咐开宴,又心不在焉目光闪烁地说道,“今日是本王的大喜之日,多谢各位王公贵族的到访,本王的王妃自幼生活在烟雨山庄,不喑世俗,不拘小节,今日别出心裁说是要将这婚宴摆至穆王府的后院之中,衬着初桃弦月,也别有一番韵味。大家只管玩乐赏月,不必拘束!”
出个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又重新坐下,台上的舞姬换了一批上来,均是水红色纱裙,软绵绵的带着长长的衣袂开始起舞,看得也令人无精打采的很。流素望着这一切,有些无聊,果然古代的宴会,不管如何,都逃不过吃吃喝喝看看美人这一套路。
不过这一轮舞曲,好似和方才的有些不同,水红色轻纱的舞姬跳了一小段,便从中间分开了一条道,一个姿色身段都属上乘的女子一席暗红色水衫款款而来,踩着弦乐的音律,翩翩起舞,在一片的水红色之中更是夺目鲜亮,那一双狭长的美目不时的向四处暗送秋波,虽然有些大胆的挑衅这穆王府如今的女主人,但衣着举止却令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这心计,也委实厉害。
“郑歆?”流素念叨了一个在众人口中流传的名字,却没有任何波动,揉了揉眉心,一阵乏味,于是和楚殁打了个招呼,带着敛瑟便起身来退下,想寻个僻静之处歇息会儿。
楚殁只是看了一眼那位妙人儿,低下头来继续自斟自饮。楚殁的酒品酒量显然是极好的,虽看上去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酡红,增加了几分风流之色,可那双凤眼,却是逐渐冷清,凝视着如今穆王府之中的局势,仔细斟酌。可以这么说,现在的穆王府,几乎是一个缩小版的朝堂,四周官员也都根本无心欣赏台中美人美景,只是踌躇着别派,企图在即将到来的风浪之中不倒。
高台之上的楚歌见到郑歆,显然出乎意料之中,转眼便面色铁青,隐下了眼中的阴霾,楚歌忍住想抽打那安不下心来的贱婢的冲动。
先是流素的抢风头、楚翊的嘲讽,后是一个小妾的公然挑衅,萧弦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狠狠地揉了揉手中的红色锦帕,旋即甩在面前的桌台之上。这样的狐媚子,竟敢在大婚之时抢了她的风头,先是流素,再是她,当真是不把烟雨山庄的势力放在眼里了吗?萧弦心中虽是气结,却又碍于众多宾客在前,况且大婚洞房之前新娘不得说话,萧弦只得将这口闷气憋在胸口,心中郁结。
楚歌见萧弦神色不对,赶紧伸手握住萧弦涂抹着红色蔻丹的指甲狠狠掐入的手,轻拍几下,示意萧弦冷静,眉眼中尽是安慰。轻声道,“这女人,大婚后随你处置。”
萧弦这才收手,行了个礼示意自己要退下。楚歌欣然应许,心中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流素带着敛瑟,只身两人,循着安静之所而去,不知不觉便到了穆王府一处好似已经废弃了的水池边上,流素倚着边上凭栏坐下,而敛瑟则是静立一旁,没有开口。在除却潋滟宫事务之外,敛瑟一向从不多嘴。
身边,蓝衣之人走进,斜着眼睨了流素一眼,三分鄙夷,三分奚落,三分耻笑道,“你便是我那五弟妹?长相倒是不俗,可我那五弟,其实你所能高攀的?”
敛瑟听的这番话,依旧是无语,她的小姐两年以来在将军府受了多少冷嘲热讽?还不是照样玩弄人心,不动声色的把将军府闹得鸡飞狗跳的?这种层次上的打击,敛瑟只能在心底暗暗评价,程度还是太低了。
果然,流素连眼都不抬便懒懒道,“自闻四哥漠然超凡,今日一见,到是并非所言不虚。”
“五弟的正妃倒是尖牙利嘴。”楚然虽说话语处处讥讽流素,可言语上,确实对楚殁颇为拥护,想必也是知道楚殁的虚实。
“四哥看人却只看一副皮囊不知人之深浅,看似参透一切,实则俗不可耐。四哥常驻郢南,想必是朝堂之事,你不善周旋,不如游山玩水来的自在?”流素淡淡一笑,却在初见之时,一语道破楚然内心的保留。
楚然虽是被道破心思,倒也不算生气,这些事情,虽说朝堂之中都闭口不谈,不过若是仔细揣摩,倒也不难明白。只是听得这话,楚然这才认真端详起流素来,肤若凝脂,眉若黛柳,眼似秋水,气质绝佳。
“四哥若只是来试探于我,那就不必了,你五弟如此善待于我,想必我也定会些过人之处,不是么?”流素才和楚然说了几句话,便觉得乏味,于是便抬了抬手,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楚然看着流素的神态,倏尔笑了,这样一抹笑容在如春雪般的脸上绽放,宛如绝丽的春梅。于是便冲着流素拱了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本王且告辞。”说罢便绝尘而去,蓝衣带着些悻悻的味道。
流素在整个过程中,甚至连眼都没抬,见他离去,又阖上了眼眸,想要小憩片刻,敛瑟依旧缄默,随时洞察着身边的一切。
只是片刻,便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来访,敛瑟第一时间提醒了流素,见流素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又退至一旁,不过这在流素眼中的不速之客,确是如今穆王府真正的女主人——萧弦。
萧弦见得此时倚在凭栏之上惬意的流素,看着在月光下美轮美奂的脸庞和优雅的身姿,今天所受的一肚子火便急不可耐的想要喷发而出,不过萧弦再怎么样也是如今烟雨山庄的主子和穆王府的女主人,在下人面前总不可能有失体统,向前去给上流素两拳解气,再者,流素也岂是那种任人欺侮的主儿。萧弦用最后所剩下的理智思忖了半晌,才缓步走上前去,正要开口,却听得流素道,“穆王妃今日怎有这好兴致前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要白白浪费在我的眼前像一个木头一般傻愣着呀!”
萧弦听得这话,先是一愣,便听出了其中好不掩饰的讽刺意味,不由得磨了磨牙,挤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本王妃有话对逸王妃说。”萧弦待众多侍女退下之后,却见的流素身边也是生得花容月貌丝毫不逊色与她的敛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子火来,道,“如此愚钝!你还不给我退下,想要吃鞭子么?”说着还一边抽出腰上缠绕着的软鞭,正想要抽打。
流素见得萧弦这番阵势,不由得睁开了双眸,带着些许慑人的寒芒,示意敛瑟退下,凉凉道,“穆王妃这性子如此火辣,恐怕有失皇家颜面。”
“本王妃今日好兴致,想要怎样便可以怎样,用得着你这种落魄之人教训?”萧弦听得流素夹枪带棒的话语,双手一挥,一条血色长鞭带着呼呼的风声撕裂了眼前的空气,宛如棍棒一般直直的抽向流素。
流素也不恼,抬起头来迎向鞭子,双手一抓便将鞭子握在了手中。萧弦一惊,她只是听闻流素武功高强,却想不到如此厉害,这鞭子在流素的手中动弹不得,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尴尬至极。
流素看着萧弦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索然无味,这么快就恼了?于是松开双手,又风情万种的勾了一缕发丝在眼前缠绕着把玩,细条慢理的说道,“穆王妃瞧不起我,也是理所应当,不过穆王妃如今可是控制整个烟雨山庄,想必也一定知道,我这落魄之人倒也与你那山庄齐名三大势力,哦,对了,还有我那夫君,你也知道他势力并不弱,不过不甚张扬罢了,这样看来,穆王妃可是高抬了自己。”流素并没有摆明了说些什么,而是跟着萧弦一同弯弯绕绕起来。
由于流素的突然松手,萧弦在惯性下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如今再次出丑,心中的怒火几欲爆发而出,恨不得将流素千刀万剐了,不过流素太过厉害,现在又只是她俩二人,只好硬着头皮道,“哼,你倒是一口一个‘夫君夫君’的叫着顺溜,恐怕你也有所不知,若不是你的夫君太过不甚张扬,也不至于连我这个青梅竹马都拱手让了别人!”萧弦冷哼一声,旧事重提。
“你说这番话又有何用意?在我看来,我那夫君好似是想要将你的最大利用价值给发挥出来才将你拱手让人吧?”流素不咸不淡的回答,一语道破萧弦心事。
听得这话的萧弦脸色顿时惨白,恨恨道,“那你又算个什么?在楚殁的手中,恐怕也只是一枚棋子,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棋子!”萧弦显然是气急,竟失了分寸,直呼楚殁姓名。
“我不是一枚棋子,我和楚殁不过是等价交易,再者,王爷从来不收无用之人,我起到的作用,恐怕不是你所能想象的,而你,只是一枚弃子。”流素淡淡起身,道。
“我和楚殁青梅竹马,感情自小就深厚,怎容你在这里疯言疯语!你这个贱人!”萧弦气的眼红,指着流素便破口大骂。
“穆王妃这番话就说的过火了,我是王爷明媒正娶,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况且,夫君从来没有承认过你,恐怕,你只是对我的夫君升起歹念,在这里单、相、思。”流素凉凉的抛下这番话,尤其是最后这三个字咬音极其清晰,不过语气中依旧没有任何波动,说罢,便叫上敛瑟离去。
徒留下萧弦呆滞的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三分感悟,三分痛苦,三分了然,剩下的一分,则是不知怎么生气的恨意。
旧事徒留一人听,往事后期空记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