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叹了一口气儿，流素敛下眸子，乌黑如墨的瞳孔之中掠过一抹狠心，却巧妙地掩饰了过去，无人能够察觉。

“渲墨，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萧笙蹙着眉头，有些忧虑的看着流素。

“是吗？”流素轻轻抬起头来，放下手中几乎要被她捏碎了的茶杯，缓声道，“萧笙，你只知我是潋滟宫宫主，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萧笙轻笑道，“我难道是傻子么？好歹也是烟雨山庄庄主好吧？你的真实身份，既然你现在已经提出来了，我想你现在应该会告诉我吧？”萧笙难得打趣起流素来，试图缓和方才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其实我……要成亲了，在二月初九，也就是两日之后……”流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儿，一双魅惑天成的桃花眼带着些许的留恋，望向萧笙，又开口道，“恐怕，嫁入王府之后，想见你，可就难了……”

“你是……将军府五小姐年流素？”萧笙夸张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没来得及品茗，一杯茶水便已入肚，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萧笙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喃喃道，“那世人还真是瞎了眼，竟敢说你相貌平平目不识丁？那站在我面前的绝代佳人，究竟是人是鬼？”

流素被萧笙这反映逗笑了，心中暗暗想着，站在你面前的的确是年流素，不过却是另一个异世的灵魂，否则的话，那原来的将军府五小姐也就是个名扬四海的大美人儿了，怎么可能会在四年前忽然变得平庸起来呢？而江湖上，怎么会在三年前忽然崛起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的新颖的潋滟坊呢？

顿了顿，流素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我一介布衣女子，哪有烟雨山庄庄主说的如此神通？只不过比普通女子多了些灵气罢了……”

“多了些灵气？我看是多了些邪气！不过那不学无数的逸王楚殁可是好福气啊……”萧笙的眼里渐渐涌现出一抹凝重，“渲墨，你应该知道，这楚殁绝对不简单，他背后的势力，连我都有些摸不到底……”

“难道我背后的势力你就摸到底了么？放心啦！潋滟宫创办三年……还是有些底蕴的。”流素眸色渐渐暗沉，“那楚殁，还真是不好对付呢！但是……我和他……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了呢！”流素最后近似于呢喃的话，萧笙没有听清楚……

“这也是，那你渲墨遇上楚殁，还真是针尖对麦芒呢！”萧笙眉宇间的忧虑全部消失不见，连同那一抹暗淡与心碎，也一同埋葬在深处，接着笑道，“渲墨，虽然我知道你叫流素，但是我还是会把你当做渲墨，那个来去无踪无拘无束的渲墨，你会是我永远的……朋友！”萧笙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渲墨这个女子，绝对受不了诺大的一个王府的束缚，他，不奢求她的一颗心，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必要的时候不遗余力的帮助她了！

“萧笙，你知道，我是有目的的对吗？在接受那个牢笼之前，我必须……要让你答应我的要求。”流素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内疚，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渲墨，你这不是多此一问吗？一年前你就已经带着这个目的了吧？还真是……既狡猾又有耐心呢！”萧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又带着丝丝的柔软，那本就不俗的容颜之上，更是平添风华。“在我面前装了这么久的渲墨，你也累了吧……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怪罪于你的，你不必在如此压抑了。”萧笙直直的望向流素眸子深处，喟叹一声。

“面具戴久了，自己也真的变得和那面具一样了呢！习惯了伪装，那又能怎么办呢？再说了，那个东西，每一卷……都是独一无二的至宝啊！纵然不想这般，也别无他法了呢……若我在一年前就这么直奔目标，恐怕你会毫不留情的将我丢出烟雨山庄吧？”流素眉头微蹙，一脸苦恼的看着萧笙，眉间的忧愁与担心却真的不加掩饰了。

“好了……墨绿的那卷玄光幻毓图，我收藏着，也只是因为它的颜色合我的心意，并没什么真实的价值，不过观赏罢了，你若真要的话，就拿去吧……”萧笙淡淡起身，弹了弹没有一丝尘埃的雪白衣袖，上面绣着精致的翠竹，无不透着清新雅致的意味，萧笙他并没有多问流素凑齐玄光幻毓图的目的，而是继续开口道，“更何况，周幽王肯烽火戏诸侯只为褒姒一笑，我萧笙又怎能不能割爱献与美人呢？”萧笙转过身去为流苏带路，只留下一个背影。既然流素什么都已明了，他藏着掖着反倒小家子气，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把所有的心思都说出来啊！萧笙也说不好为何在他的内心深处会认为，他不是流素真正的那个良人。所以他才没有想要努力争取的意思，反而是想默默地守护着她……

流素见萧笙又恢复了原先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这才放下心来，莲步轻移，步虽小，却依旧不温不火的跟上了萧笙的步伐。羽睫轻垂，轻声道，“萧笙，从今天开始，你算是我真正的蓝颜知己了！”

萧笙心头微怔，步伐略略停滞，嘴角的苦笑微微僵硬，最后化作心中的一声叹息。

不一会儿，萧笙就带着流素来到了一间看上去平淡无奇却幽香弥漫的房间之中。

流素打量着这个房间的装饰，啧啧称叹道，“烟雨山庄庄主果然是收藏颇丰，我看着海内外的各种奇珍异宝都被你搜罗到这里来了吧？”流素放眼望去便全是各种稀世珍宝，样样都在百两黄金上下左右的价钱，这一件小房之中，竟大有包罗万象之势。

“喏，墨绿幻毓图。”萧笙思索了一下，从一边的一排排大架子之中掏出一卷流光溢彩的卷轴，通体碧绿，几乎是透明了一般地由上好的墨玉打造而成。随手递给流素，用一种大佬一般的口气说道。

流素幽怨的看着萧笙，懊恼的开口道，“我若是知道你的收藏如此丰富，墨绿幻毓图只不过是其中冰山一角，我才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来向你讨要呢！”说到这里，流素的俏脸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旋即狠狠道，“把所有的至宝都藏于这么一个小屋子内，你不觉得你这样是暴殄天物么？万一有什么贼人闯入，我看你这烟雨山庄的财力……恐怕会折损一半吧！”

“你当我这烟雨山庄真的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么？那我那些暗卫还养起来做什么？难道我潇竹公子的名声是随便说说的吗？”萧笙无奈的看了一眼流素，道。烟雨山庄庄主萧笙，江湖人称潇竹公子，生平酷爱翠竹，白衣胜雪，清朗如月，是滇玄国有名的美男子之一。

“切！”流素嗔怪的看了一眼萧笙，旋即微微一笑，灿烂无比，厚着脸皮道，“你看，你这宝库如此丰富，不如……再赠我几件宝贝，我也算没白来一趟啊！”流素这一嗔一喜之间的转变不可谓不迅速。

“不行，这些宝贝可都是我心心念念花了大价钱才收于这一室的，给你一件已经是非常够义气了，你别想再打这些宝贝的主意了！”萧笙见流素觊觎着他这些宝贝，顿时脸色一沉，变得吝啬起来，活像个猥琐的守财奴。

“你当我还真的想要这些庸俗的身外之物么？就算拿了……我也带不走啊！”流素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不舍之意，喃喃开口道，“萧笙，若是有一日，我在这个时空之中忽然消失了，你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来寻我？”

萧笙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一双黑眸变得幽深，但还是装傻道，“你在瞎说些什么？”其实，精明的能够经营起如此一个大的烟雨山庄，萧笙的智慧自然是不容置疑。玄光幻毓图？离开这个时空？萧笙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了。果然，如此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属于这个地方？萧笙在心中感叹道，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没什么，只是一时感叹罢了。”流素恍然，旋即惊醒，迅速收敛起此时的她所不该出现的任何情感来，淡淡一笑道。

“是吗？”萧笙的眸光别有深意，但还是没有道破一切，顿了顿，朗声道，“现在时候不早了，将军府的五小姐若还不赶早归去，恐怕会让人起疑，落人口实啊……”

“亏你还想得起这一点。”流素与萧笙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什么奇异的默契一般，眸光流转，语气之中又变回了原先的灵动。“那我便走了，放心吧，小小的仿佛，还是困不住我的，待我有的兴致，自会来这竹林深处寻你……”淡淡转身，莲步轻移，流素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显得优雅而从容，但每一步之后，身形都落在了几丈开外……

“连一个王府都留不住你，我这片小小的竹林，又怎值得让你留恋呢？”萧笙望着那动人而洒脱的背影，喃喃道，语气之中，尽显失落与悲凉，“恐怕这一别，就没有下次见面之时了吧……”

无可奈何花落去，花随流水空枝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