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云峰身后,偷偷看他像是被封冻住的侧脸,欲言又止。小荷总觉得他这样对待一个对他倾囊相授的老人不太在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多么大的勇气,与他并肩而行,小声嘟囔了一句,“包子哥,你变了。”
张云锋的步子加快,快得让小荷都要跟不上他的脚步。小荷忙喊一声“包子哥等等我”却不得回应。张云锋的步子不见减慢,只稍稍侧了侧脸,是以小荷只能看见他无动于衷的侧脸。他忽地开口,“你还跟着我干什么?我要有半点娶你的意思,这会孩子都应该可以和我比剑了。”
硬生生的语气像利剑一样刺透小荷的耳膜,她忽然有些无措,“包子哥……”
“下山以后,别跟着我。”张云锋冷冰冰地打断小荷,眉眼里尽是不耐烦,“孙小荷,你还不明白吗?你根本就是个包袱,是个累赘。”
最后一句许是说得重了,吓得小荷一路都没再敢说话。一直到下山,她都在张云峰身后五步之远,生怕叫他瞧见似的。怕被他看见了,便真的要被赶走。
可这并不起什么作用。走到山麓,张云锋带着嫌恶的冷淡声音几乎是等不得片刻就响起,“你走远点,别再让我看到。你是想嫁盖世大侠还是富家子弟都随你,但绝不会是天下第一剑客,张云锋!”
小荷被惊得一个激灵,却仍怯怯地跟在他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张云峰很是神烦。终于,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狠狠地推她一把,“孙小荷!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小荷被他一推,没有站稳当即摔倒在地上,眼睛里渗出湿意,“包,包子哥……”
不等她再往下说话,一道说不上耀眼的白光就从她的眼前飞快地闪过。小荷被张云锋这一动作惊得后仰,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男子冷淡得可怕的声音:“别再跟着我,不然,这把剑下次,就不只是削掉你的头发。”
张云锋把目光从落在地上的发丝转到小荷的脸上,神色里都是戾气。盯了小荷一会儿后,一言不发地收起风痕,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很快,就像是身后有狼群追赶一样。
可他身后的,不过是一心一意想要嫁给他的,他的小青梅。
“啧啧,听他们讲时还不觉得如何,现在亲自讲给你听,想想那张三……啊不,张大侠年轻时候,还真是……啧啧啧。”顾衣白“啪”地一声把扇子一合,做出一副无限唏嘘的模样。好生感慨一番后,顾衣白转身去看女子,“这个,你觉得呢?”
女子本来正听他讲得入神,却被他这一番感慨打断,不由得蹙眉,“如果要店主人来选,店主人会留下那姑娘在身边,甚至结发为夫妻?”
女子的语气分明不悦,却仍是柔和得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溪水,真不愧是大家闺秀。这声音挠得顾衣白心一动。不过这一动也不过是转瞬即逝,被女子一注视就赶快撇开了眼,颇为沉稳地回答,“自然不会,如果不喜欢,不是白白耽误了她?”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逃婚了。
“店主人都这么想,又何况是张大侠?”女子淡淡瞥他一眼,径自倒了一盏茶。茶水已然凉透,女子却喝得蛮有滋味般,看得顾衣白也觉得渴了起来。
顾衣白喉结飞快地滚动一下,看向女子左手边的茶壶。女子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愣,明白他的意愿后不由失笑,“店主人想要喝茶请自取。”
语气熟稔得竟像是故友,全然不像与他相识才不过几个时辰的人。
“不过……喝完茶,请继续讲下去吧。”女子的语气当然是极温柔的,不过她的要求颇有些理所当然之感,就像是小姐命令丫鬟一般,虽没有颐指气使的神态,却还是很让他郁结。
但她的态度又实在算是平和。顾衣白听到女子这样不咸不淡的要求,毫无疑问地被刚入口的茶水呛得咳嗽起来,“咳咳……夜色深了,姑娘还是,”以扇掩唇,“还是早些歇了吧。”
女子淡淡一瞥,“店主人困了?”
“呃……还好。”
“我也不大困,店主人还是讲完吧。吊着人胃口总归是不好的。”
顾衣白默了一默,又是一盏茶下肚,方才慢慢开口,“这个……”
“等等,”女子出声打断顾衣白,似乎颇为不放心地添了一句,“店主人毕竟不是……所以只要讲发生了什么,也不必……”
女子说话时神色晦暗不明,但一开始的不悦还是显露了出来。她的表现实在是不明显。所幸顾二公子还是很好地理解了她说话的含义。
“姑娘是想说,在下不是说书的?不必这般高谈阔论?”
女子闻言,脸微微一赧,“失礼了。”
小荷静静看着张云锋越走越远,觉得眼中有了湿意,像是有潮湿的水草在眼中蔓延。她抬手在眼睛下抹了抹,想要扶着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了。随着她不大的动作,黑发簌簌坠下,落到地上。
那个人,在学会用剑之后,首先把所学会的剑法用在了她的身上。
“……小荷,包子哥不要你了呢。”少女望着自己落在地上的黑发喃喃自语,只觉得眼睛酸痛,似乎随时会盲掉一般。她狠狠地眨巴几下眼睛,一丝光从她的眼角飞快滑下。
“哎哟,这是哪家庵里的小师傅?”一个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