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阳光,透过公路两旁高耸入云的树枝和叶子穿透下来,照见了下面的路面。
一缕缕的清晰能见,柔和而美好,行驶在公路上的车,时而交错而来,时而顺风超前,黎小阳先我一步上的车,坐在了罗沅君的旁边,我只能不甘心的坐在她的身后,我怨恨这落差,一步之遥的距离。
一路上的风景是极美的,原野间景物随着车飞快的往后,风在耳边呼呼的吹,像是随时准备刮走记忆,然而有些还是被深刻的记了下来。
黎小阳指指点点,有意无意的跟罗沅君说话,我又如何怪别人,是我无话题说的,只是她的话题未免太扯了,很难想象那么扯淡的话题罗沅君也可以津津有味的听着。
女生天生就对有主见又健谈的人有好感。
我有些抗拒的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听得最多的还是罗沅君说出的每一个字,然后静静地看着她,我就是喜欢这样安静的看着她,看得她很不自在,一路无语,然后心里就有些小满足。
其实,你不说话反而招来别人的不痛快,我又何尝不想开口说呢,只是黎小阳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插不上,即使有,自尊心强悍得让我不愿说。
他们还在聊,从理想聊到了将来,然后聊到找男女朋友上。
我的心快灭了,恐慌得无地自容!我很想很想开口说点什么的,只是不能够,着急让我失去了分寸。
车窗外的风吹过来,吹乱了罗沅君的头发,那些发丝在后背座上飞扬起来,我伸手过去,捋了捋,握在手心里,慢慢地手心开始冒汗,捂着的头发有了温度。
黎小阳一脸惊愕的看着我,本想放开,却迟迟不愿意撒手。
“罗沅君,陈书介在玩你的头发呐”这哪跟哪啊,我憎恨这不切实际的小报告,却又找不到推脱的借口,只好认可了。
“放开了,陈书介,你知道吗?这样很不好”这口气很有恬欣老师的味道。
我慌忙松开手,那些头发又飘扬起来,有的飘到了我的脸上。
有些淡淡的发香窜进了我的鼻子里,被风一吹又淡开了,我眷恋那个味道。
我转过头去,斜向左别扭的坐下,罗沅君默默地坐了下去,不说话了,车上其他乘客看了过来,有鄙夷的,也有赞许的,还有冷漠着不看的。
眷恋的时候是看不到,听不到别人的。
“陈书介,你耍流氓”黎小阳回头。他说完,我的心慢慢下沉,死绝了。
“流氓,流氓”这难堪的字眼真的很沉重,很怨毒。
我斜斜的靠在座椅上,极目眺望远处,直到眼睛发涩。
视力被通火山反射过来的白炽光线影响,终于还是有所损伤,发干,发痒,痒到我忍不住用手去揉。
车快到松溪水库,远远的能看到,那如针流飞絮的松叶像是折断的琴弦互相撞到一起发出来的声音,“哗,哗,哗”的声响!
松树林下,便是松溪汇流的松溪水库,多年以后,城市化的推进改变了这里的地理,终于干涸了,这是我不曾想过的事情。
于是我宁愿混迹在都市里也不愿意回到那里去,很害怕记忆幽深刺痛了心,留在城市,这也是母亲的愿望,她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
我默默地闭上眼睛,害怕去想,然而只能去想,空洞大脑的时候更吓人,连灵魂都没有了。
“跳下去,跳下去,让冰冷的水湮灭你的身体,从此你就没有烦恼了”这声音冰冷而残酷,却又如此的诱惑人。
“嘎……”紧急刹车,我往前扑去,双肩撞在了前靠背上,我猛抬头,罗沅君扑倒在她的前排的靠背上,黎小阳马上扶住了她。
我想开口骂人,舌头刚才的震荡咬到了,正流血,说不出话来。
司机骂骂咧咧的“死狗,想死去投胎也别找我”,他又回头客气的说“大家都坐好了,没事啦”!车缓缓的又开动了,我的心彻底湮灭了,暴寒:“那狗是没事了,我差点就有事了”。
“我刚才就想跟你们说,有条狗穿公路,让你们小心点”他轻笑着,手还是扶住罗沅君的胳膊。
罗沅君甩开他的手。
“黎小阳啊黎小阳,你还不如我呢”。
车继续行驶向前,我回望松溪水库,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念头呢?我又陷入了纠结的沉默。
每次眼痛都会持续很长时间,我看向车窗玻璃上的自己,有些陌生,眼球上一片红,看了一会儿又开始疼了,索性闭上。
罗沅君没有再说话,黎小阳也没有扯。我本话不多,罗沅君不说,我更懒得说话了。
任课的老师多次谈过我,说得最多的还是关于我不爱说话的事,这很难,不是跟性格有关,是跟心里有关,在我心里藏了许多事,怕是连我本人也猜不透!
孤僻,是很无奈的事,如果他本人不愿意走出来,神仙也难救,然后才是迷茫,眷恋着迷茫,不愿意去寻找答案,只是谁又说得出,什么样的答案才是正确的,或许那只是别人的答案,未必属于你。
王寿喜,你却又是为何沉默,为何孤僻?
郊野,户外的光线充足,路旁的树木渐渐地变矮了,太阳整个照进车里,暖暖的,我贪恋这样的早晨,蚊蝇在外贴窗而飞,偶尔的撞上来。
原野之外除了迎风招展的黄色迎春花,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沾上了蝴蝶,我叫不出那些花的名字来,认不出蝴蝶的名字来,因为我是陈书介,无知而又偏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