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约醒来时有点恍惚，不稳定闪烁着的灯光照在脸上，一时间竟显得有些刺眼。

隐约看到的是奇曼的背影。

从东北荒原区域回来后奇曼直接回到了房间，没有去找端木琪。而端木琪也没有特别来照看奇曼。端木琪也许在想，奇曼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可意外的实质就是在意料之外，奇曼还是受了伤，尽管和奇曼有所连接，奇却没有说什么。但他们同时捂住胸口的动作如果碰巧被谁遇上，必会产生怀疑。

伤口有点痛，躺着不舒服，奇曼就盘坐在地板上，翻阅着关于下一项任务的资料。

“奇曼？”罗约看了看钟表，发现自己已经熟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难道奇曼在这里保持这样的姿势有这么长时间了？罗约倒也没多想，坐在这里十几个小时不动的事情奇曼肯定是能做得出的。

“嗯……”奇曼闷声应答。

电流细微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光屏闪动的几率逐渐增大。过去一小会，一切又都恢复到正常。

罗约披着上衣站了起来，在橱柜里摸索着有没有什么饮料之类的……

“有了……牛奶……果汁……香槟？”罗约挑眉，伸手拿了一罐牛奶，转身扔给奇曼。

奇曼没有注意到罗约的动作，依旧低着头。好在牛奶罐只是滚落到奇曼脚边，没有砸到他的脑袋上。

“谢谢。”奇曼的声音有点虚弱。

“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啊，你看什么东西呢？”罗约无奈地看了一眼奇曼，走上前去轻轻扯过奇曼手中的电子屏幕。

蓝色屏幕上，一块不小的土地被分解成了上中下三个界域，最顶层上的分析排列在旁边，显示出驻守在那里几乎三十种机械人的型号。

“紫色钥匙掉落在九州福建……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奇曼摇摇晃晃地起身，按住渗出血液的伤口缓步走出门外。

谁都有逃脱不了的阴影，你果然……也不例外么？罗约心中默念，同情似的看着奇曼的离开。

海蓝宝石，大多是从海中提取出的石头，算不上顶级的珍贵，但也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纳安尼森林有靠近海岸的据点，那个地方被叫做“神圣审判”。

每一只出生特殊的神狐，都会被带到这里，审判是否该被抛弃，是否该被收留，是否该被诅咒，是否该被处死。

奇曼……你的海蓝宝石，真的是在那个时候……得到的么？

奇曼打开水源供给处的白炽灯，拉出一个方形框架，淡蓝色的屏幕上，映照着他的脸庞。

奇曼有点忐忑，他觉得对面的那张脸太陌生。那么憔悴，那么成熟。只有固执的气息，压根就没有减去半分。

奇曼叹息一声，解开胸前的纱布，清洗过再涂上新的药酒后缠上一条新的纱布。

他冲着还未关闭的屏幕笑了笑，垂下眼帘，走了出去。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奇，如果当初完全没有活下来的欲望。现在，他就真的不是他。

回到一楼走廊，视野里跑出一个活力十足的家伙。

影漠潇向奇曼挥挥手，背着马来剑和狙击枪奔了过来。

奇曼没有理睬他，于是两人擦身而过。

影漠潇停下脚步，从奇曼身后紧追过来，将手臂横搭在奇曼的肩上。

“听说你刚才和尉迟雪去执行任务了？感觉她怎么样？”影漠潇冲奇曼挤眉弄眼。

奇曼瞅一眼影漠潇，拍开影漠潇的手臂，“反应迟钝，枪法虽然好但实际战场上有太多犹豫……”

“奇曼！”影漠潇忽然大喊。

奇曼揉了揉耳朵，“什么事？”

影漠潇叹气，“没……你总不能像奇那样做个没人情的怪物吧？”

“我记得福尔摩斯有说过一句话。”奇曼走到房间门前，输入密码，“‘感情会影响我的判断力’。”

蓝色的电子门板闭合，影漠潇想要揪住奇曼的时候，奇曼已经脱出视线。

影漠潇收回手，挠挠头，“我说奇曼，你很善良啊，所以一定……不可以成为屠杀机器。”

格瑞打了一个十足的哈欠，站在房间的中心位置。

他没有休息，因为有东西吸引了他的眼球。

不知在何时出现的一道程序，上面写满了他所不认识的字符。

根据字符型状来看，是所谓的“机械文明”。这也是在机械王出现后渐渐传开的一种文明。没有人研读成功过，因为研读过它的人全死了。

格瑞盯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看了好长时间，却只是一个劲地打哈欠。

“机幻王城，诞生于2300年，同纳安尼森林长时隐藏于大陆地下，边临九州海域。从2357年开始，机械王斯卡洛的程序设定完毕，组装系统基本竣工。知道这项工程的人类不多，但他们都隐瞒了这些秘密。后来，纳安尼森林浮现地球大陆，甚至连一些内部人员也不明事情的发生。”

“直到2400年，机械王开始向地球发动全方位进攻，并向唯一存活的组织萨卡联盟发出警告。我们获取到的机械文字只有这么多。我看得明白的只有一句，‘欲取，必须魂而无灵者，配七色，转局’。这不是白话文也不是古文言，而是夹杂其中。大概的意思我想你是了解的。”

格瑞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奇，听完了以上的语言后感觉有点心塞。

连贯是连贯了，可到底讲了些什么……这真得好好思想。

“魂而无灵者？”格瑞对这句有点兴趣。

灵魂不是想要拆分就能拆分的。

“应该是灵魂尚在，带的却是死气。”奇环着两臂，身后正在闭合的电子门板悄声无息。

“那就坏了，你奇在的地方哪有可能存在这种东西？”格瑞耸耸肩，“还有，告诉我这些事情干嘛？”

“我觉得你有用。你会对我有帮助。”奇坦诚地回答说。

格瑞笑出了声，“那我可得好好努力了。”

“我不是开玩笑，总有一天。”奇放下两臂，抬脚走出门外。

莫名其妙……格瑞皱紧了眉头。

奇曼呆在房间里，看着电子屏幕发呆。

罗约担心奇曼就此消沉，于是不停地和奇曼找话题，最后甚至喊了出来，“你是废物吗奇曼，我认识的奇曼可不会这样。”

奇曼一怔，抬起头，“是吗……我知道了。我也在想我是谁啊。”

这次轮到罗约发愣了。

我也在想我是谁啊……

没可能啊，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谁的谁。

就像一粒种子，只有找到土壤，生长后才会知晓，自己原来是怎样的自己。

“还有三十多分钟二号任务就会开启。你是想就这样磨蹭下去吗？”奇曼忽然回头，问道。

罗约瞥见了奇曼嘴角的笑容，不自然地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