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今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她皱着眉在回家的半途中却又突然让调转方向头改了道,让车子朝着与墨氏别墅相反的方向开去。
于是华灯初上时分,她再一次走进那栋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温暖安逸气息的建筑里。
墨菲顺手开了顶灯,灯光如水般倾泻下来,静静地流淌在淡蓝色的床单上。
这里一切都和她离开这里去吉利之前一样。
和她上次回来时也一模一样。
墨菲最后一次离开这里飞回吉利读书的前一晚,她留在床头的那本《流年挚爱》还摆在枕头边上,上面连一星尘芥都没有。
她没有去翻动它,只是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旁边。
那上面同样一尘不染,她随手抽了几本画册出来,全是墨菲自己的作品,被精心地分类收藏着,有些还是当年放假的时候她从吉利特意带回来的。
从素描到水彩,从风景到人物肖像,不得不说,墨菲遗传了祖母所有的艺术天份,甚至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更加出色。
而墨菲最擅长最喜爱的还是肖像画,或许是那段求学的日子给她增添了许多经历,那满满几本画册里头全是各式各样的人物。
有街头沉醉歌唱的卖艺歌手,有风情万种的摇滚女郎,还有校园里看似很普通的学生……墨菲一页页翻过去,偶尔会特别停下来多看两眼,似乎在这些画中可以想像当年自己安静的坐在紫藤树下画画时候的样子。
在翻到画册最后两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圆润白皙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上画册的纸张,她只痴痴的望着纸上画着的人物,目光流转缠绵,眼中只有画面上的人物,似乎那就是她心中最重最沉之物。
墨菲目光怔松的看着眼前的画,手指在画面上不舍流连,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浮动着安详静默,指尖的莹白和炭笔描绘的墨黑混合成温暖而残忍的美丽,精致的不可思议。纤细的手指交叠在纸上,水华懵懂的眼睛低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黛青的眼睑投下深重的影子,微微颤动,好似蝴蝶之尾又好似那一笔一划勾描的线条。
整张画面上,寥寥数笔,传神的勾勒出一个男子的肖像,画中的人带着温柔优雅的笑,清雅如兰的身形,目光里满是柔情温润,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琉璃般夺目的光泽,唇角带着清浅的笑容。
简简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工笔整洁,线条柔软,却明显可以看出画者在作画当时下了多少心思,才能将此人画得如此儒雅,带着阳光般的温暖,如同照片一般逼真……
墨菲抿起嘴角,清丽绝艳的面容上很难分辨的出到底的苦笑还是微笑,只听得见她的喃喃自语:“阿研,我好累,我好想你……”
她撇开视线犹自愣愣的翻往整幅画册的最后一页。
画中女子一身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格外素洁美好,男子如玉的面容的在阳光的辉映下显得高大俊美,唇角还是那抹风轻云淡的笑意。男子安静的站在女子身后,那一种安然在背后守护的姿态足以令天地动容。仿佛有微风吹过扬起女子柔软乌黑的发丝,男子那一双修长的缓缓穿过女子的发丝,姿态温柔缱绻。
整幅画面奇迹般的透出男子对女子的如水宠溺,令人艳羡……
而画面的左下角空白出签了一个清隽飞扬的“研”字,温润中有着少年活力和轻狂,单单这一个字就足够想象画者该是怎样的优异绝世。
墨菲看着这最后一页的画,笑得明媚却在眼底藏着淡淡的忧伤,那双碎钻一般的璀璨水眸呈现出的是一副深入骨髓的悲凉爱恋,那么忧伤绝望的神情让人为之动容。
这幅画面使他们相识一年的时候他送给她的。画的正是当时幸福的状态,而背景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而她,珍藏至今!
而这些都将成为她毕生无法忘却的美,也将成为她永世不会痊愈的伤,亦或是她千年都渡不过的劫!
林研,就是她的劫!而她深陷其中根本无可自拔!
“How can I just let U walk away ? Just let U leave without a trace。”(我怎能让你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沉浸在回忆里的墨菲下了一跳。
“啪”地一下合上画册,墨菲迅速转过头,脸色有点不好看,或许是光线原因,又仿佛是真被惊吓到。
她走到桌子旁边站定,手机正闪动着光芒,屏幕上来电人的面子却让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定了定神,她按下接起。
“开门!”电话的那头只有一声磁性好听的声音,语气之中却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异常情绪。
墨菲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跑去打开门,她探头往下看,公寓的楼下赫然停着一辆最新款的布加迪威龙暗黑磨砂款,正在黑夜里释放出无形的压力和气魄,可是她并没有看见打电话来的人的身影。
咦,人呢?墨菲不禁皱眉,不会又耍她吧?
正愤愤然准备关上门的时候,一道声音再次让墨菲惊了一跳。薄唇微动,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却装了满满的自嘲和讥讽:“原来在你眼前的东西,你都看不到。”
靳落羽一袭黑装,微阖着眼睛,几乎可以隐没在黑暗之中,明暗交错的光影划过他精致的侧脸和俊挺的鼻梁,模糊了一贯冷肃的气质,竟将他的神情衬得意外温和不凡。
等墨菲还没有从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中回过神来,靳落羽已经侧过她走进了公寓,翩然转身就坐在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墨菲跟着靳落羽坐在正中间的星城发上,对面一整面墙上全都嵌着弧形的幽蓝色水滴状玻璃,隐隐约约映出他们的倒影。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墨菲其实对此很是不解,照理来说这个地方虽然家里人都知道可是他们从来不会来,更不用提会告诉别人这个地址。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没有我找不到去不了的地方。”
墨菲不语淡笑,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她肯定会笑他太过自大,如此张狂不羁之言,已不是第一次从他口中説出。
初时听来震骇,而今墨菲竟也泰然。若是旁人説出這话,未免笑得嚣张,唯独从他口中説出,却是轻描淡写,叫人听来也觉理所当然。
靳落羽不置可否,目光淡淡的扫视了周围一圈:“你倒是在这间房间上下了很大的功夫,保密程度做的很好,让我费了好大劲才派人查到。”
墨菲冷笑:“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是找到了不是么?”
靳落羽不露声色,似乎是默认了墨菲的话。
她一下子不耐起来,仿佛对他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相当不满:“不用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说吧,你真正的来意!”
靳落羽没有理,只用眼角撇着她,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芝华士,墨菲盯着他旁人无人的状态,实在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个兼具狠绝、温柔、慵懒、冷酷于一身男人,实在太过复杂和危险。
靳落羽用慢镜头将杯子举到唇边,一仰头,面不改色地尽数饮了下去。
墨菲看着他喉结微动,将半杯芝华士喝了下去。终于她板着脸说:“你只是什么意思?让我来观摩你喝酒时的性感迷人的表情?”
听到她出声,眉角轻轻挑动了一下,靳落羽看了看她,似乎有点惊奇,手指慢悠悠地抚着纹路精致的玻璃杯,动作同语调一样漫不经心:“像你这么聪明的人都猜不透,那我奢望世界上哪个人会懂我?”
她却瞟他一眼,“你为什么不把这句话理解成我希望你早点离开的不耐呢?”
靳落羽轻哼一声:“墨菲,你还要逼我到什么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