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地重游
第九章 故地重游

当予书第386次默念“我不难过”,她恍惚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出院手续办好了,你起来换身衣服,我们去吃饭。”

景杨......景杨他回来了。予书不确定地问:“景杨,你不生气了?”

景杨问:“你说什么?”

“我说不吃饭会没力气的,我要吃最贵的。”予书是了解景杨的,以前每次吵架她说的话触怒了景杨,他就会问一句“你说什么”,这句话的攻击值较“你有种再说一遍”更高,它的潜台词是——如果你还想见上面80岁的老母,下面3岁的小黑,就把这句话咽回去。顾不得程公子现在是龙心大悦还是山雨欲来,既然他都表态了,予书还是聪明的决定在这个问题上点到为止。话说回来,她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承受未知的狂风暴雨。

最后他们没吃成最贵的,却挑了家最辣的。当景杨的车在湘家川菜馆子门口停下,予书的思绪又回到了六年前的一天。

......

予书拿起窗台上的温度计——41.5°,看来逃了下午的思修课是明智的选择。下课回来的芊羽打电话问她要吃什么。予书马上满血复活:“我要吃西餐厅的麻辣鸡丁和醋溜鱼片,去2号区,报上我的名号,打菜阿姨知道该怎么做,嘿嘿。”

“哦,打包一碗小米粥。”电话那头传来芊羽对食堂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

予书差点吐血:“董芊羽你还我肉来。”

芊羽沉呤了一会儿:“阿姨,再给我加碟苦瓜。”

予书立即缴械投降:“芊羽,我错了,是我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芊羽满足地喟叹一声:“认罪态度不错,加苦瓜的5毛钱你不用还了。”

“......”

芊羽恶作剧的直接结果是予书在半夜12点被自己的肚子叫醒,予书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抱着试试的心态按下手机的一号键。此时她和景杨已经确立了关系,然而幸福来得太快就会显得虚幻,所以予书对待这段感情总归有些小心翼翼。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怎么还没睡?”还好,景杨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

“你在干嘛......咕咕”,予书立刻按住肚子,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它发出呻吟。

“没吃晚饭吗?”

“吃了......又饿了......”

“嗯。”

电话被挂断了,予书看着手机发呆,景杨不管她了?

十分钟后,铃声响起,是景杨打来的:“换好衣服下来吧。”

予书下楼看到景杨靠在他那辆风骚的奥迪车边,手指在车前盖上轻轻地敲。穿着睡衣的宿舍阿姨殷勤备至将钥匙双手奉上,对予书说:“这是寝室大门的备用钥匙,你也不用还了,玩得开心点。”

予书惊诧不已,Y大有一个人人皆知的潜规则:在Y大的宿舍阿姨心中,Y大的女生都是自己的准媳妇。由此,Y大的女生们长期被镇压在宿舍阿姨的霸权统治下。

现在,宿舍阿姨竟然允许自己的未来媳妇和一个惊才风逸,祸国殃民的野男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双双出行?她一定是被景杨收买了。予书小跑过去挽着景杨的手,狐疑的问:“你是卖艺了,还是卖身了?”

“想吃什么?”

“我要吃最贵的。”民以食为天,吃饱最重要,其他的先搁一边。

车开在路上,予书降下车窗,把头探出去,盛夏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程景杨侧脸看到予书用手垫着脑袋靠着车窗上享受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也一点点飞扬了起来,他并不担心予书这样会危险,有她在车上,他自然会把车开的稳妥。

“景杨,你看。”予书突然激动的大喊。

程景杨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一家店面不大的川菜馆子。

“在我们X市五步就有一间湘家川菜馆,消费不低,菜品一流,上学的时候每个月爸爸领了工资就会带我们一家子去那里搓一顿,没想到现在它都把爪牙伸到这来了。”予书想起爸爸妈妈还在的日子,觉得心被填的满满的。

予书没能回忆更多她和爸妈相处的细节,当景杨折回,把车子停在川菜馆门口,她扯了扯景杨的衣角问他:“很晚了,馆子早歇业了,你不会想用导弹把门炸开吧?”

程景杨自然不可能半夜去找枚导弹来,但他做的事和炸门没什么区别。程景杨握起拳头砸了几下铁闸门。没多久,里面传出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中年人拉起闸门,满脸的怒色,对他们叫嚷:“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程景杨向中年人走进几步,低头小声说了什么。中年人神色警戒的看了几眼程景杨,又瞅瞅予书,竟然微微侧过身子示意他们进去。

“不过我们主厨不在,味道有偏差可不能怪我。”中年人粗声粗气的说。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大叔。”予书感激的对中年人说,兴奋地搂着景杨的胳膊不撒手,程景杨很是受用。

那是予书吃的最过瘾的一次,舌头上的味蕾在麻辣的刺激下跳起舞来,她好像又回到了年纪小小的岁月。

......

因为是吃晚饭的时间,餐厅里人很多。服务员眼尖的发现程景杨,小跑上来为他带路:“程先生,这边请。”

他们被领到一个小包厢。予书探头看了看外面休息室排队等位子的人群,问景杨:“湘家什么时候也设VIP了?”

程景杨没说话,倒是在摆餐具的服务员解释了予书的疑惑:“程先生是湘家的大股东,湘家在金融危机时差点倒闭,是程先生注入大量资金,而且建议董事长改变了经营模式,湘家才活了下来,这事湘家的员工都知道,我们......”

“还是老样子。”程景杨打断服务员的话,把菜单递了回去。

“嗯,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予书和景杨两个人。予书福至心灵,问景杨:“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景杨吃不得辣这件事,她也是无意中从景杨的大学室友口中得知的,她对景杨和她吃完川菜的第二天突发肠胃炎的事一直歉疚不已。“你这么帮湘家,是因为......”

“不是因为你......咳咳”,景杨慌忙辩白,“湘家的市场前景不错,只是在营销模式上存在缺陷,一分钱一份利,从经济效益出发,湘家值得我投资。”

“哦......”景杨不自然的神色让予书对他的话保持质疑。

菜很快就上来了,菜的样式予书很熟悉,端菜的人她也很熟悉。“大叔!”

“小姑娘,俺就知道是你。”带着厨师帽的男人笑得憨态可掬,不复当年的凶神恶煞。

“大叔,这么多年了您还在这工作呀。”虽然算不上故人,但予书看到这个爽朗的中年人还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可不是嘛,不过俺已经是这的主厨了,刚听传菜的那小崽子说程先生带了个长得秀秀气气的女孩来,俺猜一准就是你。俺老琢磨着要当面对你说句谢谢,如果不是你当年夸我的菜好吃,激发了俺奋发图强的斗志,估计俺这一辈子只能在前堂当个打杂的。”中年人神色激动的说。

予书好奇得问:“你怎么知道来的一定是我?”

“师傅,今天的钵钵鸡肉质过老,支竹羊腩煲不够浓郁,水煮鱼太干,毛血旺太咸。”

“多亏”了景杨的插话,予书没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因为厨师大叔的谈话方向逐渐往厨艺学术研究等深层次话题发展。最后是景杨对厨师大叔言辞恳切的一句“菜要凉了”才解放了予书的耳朵。

相对景杨的挑剔,予书算是好养活的一类人,只要有辣,她就可以把一顿饭吃得欢天喜地。

看景杨神色自如的品尝餐桌上以麻辣著称的川菜名品,予书担忧地说:“你的胃不好,还是少吃点。”

程景杨的筷子没有停下:“没事,习惯了。”习惯了以毒攻毒。在予书离开的三年,他时常来湘家,一般时候单纯的胃痛忍忍就过去了,最糟糕的一次也只是胃出血,在医院输两天的液,出来继续吃。他总想着,会不会在哪一天梦里的女孩推开湘家的大门,还未坐下就对着服务员大喊:“一份水煮鱼,要最辣的”。那时,他就可以拍拍旁边的椅子,对女孩说:“我的水煮鱼是店里最辣的,我也吃不完,不如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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