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凌月抬头问道。
“安子轩。”男子微笑,溢出满满的柔情。
“你何以认识‘魔音’?”
“我本就该认识它。”
“你……”
“参见主子,小萝卜有要事求见!”屋外,传来小萝卜洪亮的声音。
“月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男子纵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月儿……”凌月嘴里喃呢着。
“主子……”凌月皱了皱眉,暗自摇头,这小萝卜,何时才能稳重些,怕是今晚,又要换地方了吧?
“滚进来!”
看着眼前浑身湿漉漉,双眸流露出的满是委屈的小萝卜,凌月有气也悄然殆尽了,真是个孩子。从未后悔过的凌月此刻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决定了,当初把小萝卜卷进来,该是不该?又或者,把小萝卜放在原来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吧?
“小萝卜,你可想回去?”
“主子,属下知道错了,甘愿受罚!”
“错在何处?”
“额……主子要把属下赶回去,不是因为属下做错了什么吗?”
罢了,既然已经有了错误的开始,那便一错到底吧!
“你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跟踪还是调查?”
“属下岂敢跟踪主子!”
“那你就敢调查了?”
“属下不敢!”言罢,小萝卜惊慌地双膝下跪。
“本派从无此大礼,男儿双膝上不跪天、下不跪地,只能跪父母。”凌月蹙眉道,“罢了,想必你也是从夜那得知,翠儿的事,是有结果了吧?”
“回主子,是的,夜护法让属下回复您,并无其他任何问题。”小萝卜起身回禀道。
“其他?何意?”
“属下不知。”
夜的心思,可能已不尽在此了吧?
“小萝卜,接密令!”
“属下在!”
“接此令牌,替我去办件事……”凌月从袖中拿出一通体赤红的令牌交付于小萝卜手中。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任何人!”
“属下领命!”
几个时辰后,小萝卜出现在了江湖中最为神秘的地方——“燕子楼”。
回到“百草堂”总部后,凌月收下了峨眉的求和帖并命人释放了师太,此举让百位堂主甚为不解但也深为宽慰。
“主子!”闲暇时,凌月习惯性的半坐在长廊上靠着廊柱,听到声音,凌月睁开了微闭的眼眸。
“何事?”尽管人已回来,但是一切皆非,和翠儿的感情,早已在翠儿背叛凌月的时候,消然殆尽了。
“主子,翠儿沏了菊花茶……”翠儿端着茶盘,踌躇不敢向前。
午后一杯菊花茶,向来是凌月的习惯,只是这种习惯,凌月已经忘了。
“放下吧!”收回眼神,凌月依旧微闭双眸,感受着近日来,难得的闲暇。
“扑通!”翠儿端着茶盘跪了下来,“主子,翠儿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主子的原谅,只盼能够为主子做牛做马,报答主子的恩情,并弥补自己的罪孽,翠儿宁愿主子打骂、责罚,翠儿甘愿受罚,只求主子不要如此的漠视翠儿,翠儿实在是难受……”说着,翠儿留下了眼泪,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
凌月并没有心生怜悯,曾几何时,凌月可是比这痛苦千百倍,又有什么比最爱的人的背叛更让人肝肠寸断的呢!
“起来吧!人各有志,我不怪你,茶放在这里,你退下吧。”言毕,凌月挥袖,继续靠在廊柱上,微闭双眸。
后院外,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是夜,皎洁的月光把黑夜照的如同白昼,飘荡在城外的笛音让入睡的人们睡得更加安稳。
笛音低吟浅唱、婉转流长,如同少女身上的薄纱,随风漂浮却又不忍远去,一曲将毕,余音缭绕。忽然,一支苍劲有力的箫音突兀的插了进来,凌月暗运内力,随曲而和,笛箫合奏,引天长啸。
一曲毕,凌月挥动袖袍,纵身一跃,半倚在城外崖边的凸石上,因为惯性而飘起的白纱,慢慢落下。月光下,半倚着凸石的凌月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绝美的容颜清雅慵懒,恍若遗落人间的仙子,完美的将清自高雅和风情万种结合在一起。
刚从林中走出的安子轩,抬眼看到的便是这令人惊叹的一幕。
“月儿……”
听到呼唤,凌月抬起了头,看到安梓风,不禁挑了挑眉。
“你到底是何人?”
“月儿,真的不认识杰哥哥了吗?”
闻言,凌月身体一震,思绪渐渐飘远……
十五年前……
香药山,一座常年烟雾缭绕的大山,盛产外界及其稀有的各种奇花异草。但是山中诡异无常,贸然进入山中者无一存活,就算准备充分进入者,也少有擦着死亡线走出来的,此生之后亦是闻之色变,不敢妄谈。香药山存活着各种蛇虫蚁兽及其杀人于无形的药草,一个不留神便会尸骨无存,而且山中终年都有瘴气护山,越往山上走,瘴气就会愈加浓郁,更会随着周区药草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瘴气,不知不觉中侵入人的五脏六腑,从内而外,开始腐蚀。
山虽奇山、凶山,但山却有主,山顶上,住着一位童发鹤颜的老者和一位小女孩。二人并非祖孙,而是师徒,那小女孩,便是凌月。
作为山中一霸,凌月向来是嚣张跋扈、为所欲为,除了师父,凌月几乎欺负遍了山中的活物。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一口稚嫩的童音,让山中活物闻风丧胆,能逃就逃、逃不掉就躲。
一日,凌月像往常一样练完功后出去“巡山”,老远便看见树上有一块白布,运起轻功,脚下生风般一路向前。近了,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个一袭白衣的小男孩。把男孩从树上弄下来后,凌月蹙眉,看来是中了瘴气啊,清秀的脸庞上,睫毛轻轻颤动,似乎睡梦中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没有多想,凌月把小男孩背回了山顶的小屋里,求师父救治。
苏醒后,男孩已不记得所有的事,师父说,这是瘴气侵入脑内所致。不过无碍,从此,男孩便成了凌月除了师父以外,最亲密的人,取名修杰。
凌月童年最快乐的五年,便是在修杰的陪伴下度过的。杰哥哥陪着她一起练功、一起识别草药、一起偷懒、一起欺负山中的生物,然后一起挨罚,一起做过很多很多事。然而就在五年后,修杰突然消失了,就如同他从来就没有来过一样,唯有救下他时身上的一支玉笛,证明了这五年的存在。
此后,凌月逐渐冷漠了下来,也不再四处闲晃,全心全意的学习武功、研究草药。师父不忍,却也不知如何相劝。
又是两年过去了,师父在一次下山办事时,身负重伤回到了山中,凌月眼睁睁的看着师父死在了自己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一刻,凌月恨自己,更加苛刻自己,从此,山上,便只剩下凌月一个人了……
“为何,当初要那样离开?”思绪至此,凌月的泪水已忍不住溢出了眼眶,道出了十五年来,像鱼刺般扎在心中的疑问。
“月儿……”安子轩忍不住向前,试图用手拂干凌月脸庞的泪水。
凌月抬手,一掌挥向安子轩,安子轩大惊,大步向左旋身,狼狈的躲过了凌月的掌风。
“滚!我凌月从未认识你!”
“月儿,你听我解释……”
凌月拂袖,转身消失在了这清朗的月色中,安子轩伸手,却不敢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