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泪水顺着沈薇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李蕾如此痛恨她。
已经都快半年了,李蕾整天都会对她冷着一张脸,有时还对她各种冷嘲热讽。
沈薇翻了个身,用右胳膊撑着床缓缓地坐了起来,她装成睡眼惺忪的样子,半闭着眼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压低声音的说道,“你们回来了,外面冷不冷啊?”
“北方的冬天暖和过吗,都下雪了怎么会不冷!”李蕾不耐烦的语气散在屋子里,边说边往杯子里倒了些热水,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滴在地面上,李蕾将左手里的杯盖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
啪!一声突然的重响让沈薇和林晓芙吓了一跳。
“李蕾!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说出来啊,不要总是将脾气发泄在无关的事情上!”沈薇带着警惕地望着李蕾,忍不住握紧了被子。
“呵呵,您哪里有惹到我,就算惹到了又怎么敢对您有所抱怨。”李蕾不屑的说着,快速的蹲下身子,用抹布擦着地上的水渍。可是手上的力度充分出卖了她此时的激动!
“天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沈薇被李蕾傲慢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知道你喜欢邱明,你觉得以我的姿色根本就配不上他,但邱明喜欢我不是我强迫得,是他自愿的,你没有资格为他觉得不平。”
将手里的抹布扔了出去,李蕾冷笑着,“你别犯贱了,还真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真以为邱明是真的喜欢你吗,他只不过是利用你当企业联姻挡箭牌罢了。他是什么家世,你又是什么家世,你也配!”
林晓芙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狗一样,缩在床上瞪着惊奇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疯女人,疯女人!两个疯女人。”她脑袋里飞快的旋转的这几个字。
“没凭没据你凭什么乱说!企业联姻,亏你想得出来,你的想象力可以去写剧本了,你怎么不去学戏剧影视文学。真是幼稚!”
沈薇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有肾上腺激素的沸腾声,自己能清楚地听到高能磷酸键在体内噼噼啪啪的断裂。
李蕾怒视着沈薇,一字一句地说着,“贱人!”
“你骂谁呢?”沈薇怒斥道,握紧被子的拳头凸显出关节。
林晓芙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的坐了起来,麻利的打开了电脑。
“差点错过今天的更新。”林晓芙小声嘀咕着,又像往常一样开着外放看起了她的游戏视频。
这种时候居然还要顾及她的游戏!沈微感觉自己就要爆炸了,对着林晓芙像个疯子一样的喊了起来,“你是不是有毛病!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什么烂游戏视频,整天就会做除了浪费青春没有一点有意义的东西,活该你长得死胖没人爱!”
林晓芙听到沈微的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呆呆的愣在那里像个毛绒玩具一样傻傻的坐着。房间里顿时只有视频里的讲解员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
李蕾向前走了两步,伸出右胳膊来使劲的拽了一把沈薇,沈薇往后打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沈微,我和你吵架你扯到林晓芙身上干嘛,别跟在自己家一样拿气到处撒,收起你那恶心的贱脾气!”
沈薇从床上站起身子,死死地瞪着对方,“你以为你是局外人?要不是你教她玩这破游戏她会像个死货一样天天不去上课趴在床上玩游戏看视频么,谁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等班长的职位撤下来,你不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班长!”
林晓芙的背影变得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李蕾的脸色也猛然一沉,她目光里散发出的恨意似乎要将沈薇撕成碎片!
“沈微,咱们班女生本来就少,我不想再和你闹别扭。今晚上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给我和李蕾道歉就什么事都没了。”林晓芙的声音在一片沉默后显得有些突兀。
“林晓芙你装什么!这个班要不是有老大在会有现在的成就么?”沈薇已经无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林晓芙的发言压断了她最后一根理智线,“一个整日沉浸在游戏里的人居然有脸面在这里跟我讨论团结!真他妈可笑!”
沈薇越发咄咄逼人,林晓芙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儿。
一只热水杯掷在沈薇的脸上,她吃痛地哀叫一声后蹲在地上,屋子里安静了!
泪水从沈薇的眼眶里落了下来,不知道是被热水烫的还是一个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彻底的成了粉末。
这场注定会发生的战争在沈微心情最低落的时刻发生了,没有一点预兆,让人措手不及,却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人生就是这么可悲又可笑!
沈薇捂着有些发红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走着,头发乱糟糟的,引起不少行人的注目。
“那年冬天,我带着半颗心走向大海,不是去寻找另外半颗,只是想碎的更彻底,像一个末路狂徒。”
嘴里随性地念着这首寒烟的诗,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去哪里,她静静地站在光秃秃的树杈下面,干枯的树干张牙舞爪的伸向天空,像是在向上苍索要着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的沈薇比这棵枯树好不到哪里去,邱明无声无息的离开,把沈薇从融融春日瞬时带到了冰天雪地的寒冬腊月,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形影相吊,瑟瑟发抖。
沈薇拿着平时与康城写东西挣得稿费在学校附近的常青藤小区租了一间小出租房。宿舍已经没有办法再住下去。
“幸好没有烫起泡,毁容就惨了!没想到李蕾人长得不错,心这么狠!”康城小心翼翼的给沈薇擦着药膏,忍不住有些愤愤的说道。
沈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两只眼睛里有泪珠打转儿的,深吸了口气将情绪抑制住。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给你买点水果回来。”
康城将药膏放在了床头柜上,缓缓地走到窗前为沈薇拉上了窗帘。
“钥匙在客厅的茶几上,别忘了带。”沈薇淡淡的说道。
康城“嗯”了一声快步的走出了卧室。
钥匙旁的笔记本吸引了康城的视线,他撇过头往卧室里看了看,用两只手撑着沙发坐垫,身体缓缓的下压,坐了下来。用右手托着笔记本,轻轻地将封面翻了过来,沈薇娟秀的字体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要建一所房子,在心底最宽敞的那个地方,溪水在彩虹桥下日夜歌唱,玉兰倚着桥头眺望。
三五成群的孩子,用花和种子在不远处的一个草丛上,天真的玩着交易游戏,买卖着牛奶和蜜糖。
我要建一所房子,在灵魂最干净的那个地方。孩子在窗下依依呀呀教大人说着话,稚嫩的小手教妈妈做着泥娃娃......
蒲公英在房子四周跑上跑下,细心地在每一寸土地上播种一粒粒会开花的种子,我问、嘿,伙伴都在忙些什么,它笑笑散出漫天的雪花。
我建了一所房子,旁边熟睡着一地的春天。”
康城不自觉地将嘴角弯成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笔,在小诗的后面写了起来,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建了一所房子,住着最初最初的自己
我们都是孩子,不曾长大,不曾遗失,心灵因为澄澈而宽敞,蒲公英的工作是我一直的梦想,播种在每一个地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熟睡着的春天,一片一片的希望~”
躺在床上的沈薇怎么也睡不着,昨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李蕾的那一杯热水彻底的浇毁了她们之间的室友情。
沈薇掏出了手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邱明发了一条她知道不可能有回复的短信,有些事情虽然明知没有结果但依旧想要去尝试,她总觉得邱明的突然消失太过离谱了。
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邱母静静的翻阅着杂志,晓萌躺在不远处拍打着脸上绿油油的面膜。果真是清闲到让人羡慕的生活!
一张精致的茶几静静地立在沙发前方,仿佛在冷冷的注视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米黄色的墙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像一张褪色了的废纸,没有一丝温暖的印记。茶几上的手机清脆的响了一声,桌面上花瓶里玫瑰花的露水挂在叶子上摇摇欲坠,像一个挣扎在悬崖边缘无望的人。终于利落的滚到了晶莹的水晶桌面上,摔出一个狰狞的笑脸。
“妈,是谁?”晓萌小心的蠕动着嘴唇急切的问道。
“沈薇的。”邱母不屑的将手机扔在了一旁,有些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让我来看看,我倒是想知道这个小狐狸还想耍什么花招!”晓萌迅速地撕下面膜。快速的从沙发的另一端爬了过来,就像是一个惯于爬行的幼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这是些什么呀?”晓萌迅速的将消息删除,鄙夷地发出评论,说道:“真恶心!”
晓萌看到邱明从楼梯上下来,迅速把手机往自己的背后一扔,手机顺着沙发缝滑了下去
“妈,你怎样才能让我跟沈薇在一起。”
“不用想这个问题了,压根就不存在。”邱母将手里的杂志放在了长茶几上,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从邱明身边走过。
“跟美容师约定的时间到了,刘妈,看好小明,不准他碰任何电气设备,不准他跨出家门一步,还有晓萌,给我看好了。”晓萌嗯嗯嗯的使劲点着头,全然不顾邱明恶狠狠的眼神,嗒嗒嗒的声音渐行渐远。
“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我的?你要我的手机干嘛,妈说了不让你动。”
“别在这给我装,你给我交出来。”
“我真没拿,你不信你搜,你的手机在妈的手里呢,我闲的没事做拿你的手机干什么。”
“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交不交出来。”
“我真没拿。”
“你给我站起来。”
“凭什么?” 晓萌朝后重重一靠,一脸挑衅的看着邱明。
“我让你给我站起来。”说着,邱明伸出右手,紧紧地攥住了晓萌的胳膊,稍微一用力便把她提了起来。
“啊,好疼啊,你疯了么。” 晓萌愤怒的甩开邱明的手,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邱明傻傻的看着空无一物的真皮沙发,苍白表皮像是邱明疲倦的心般,没有了一丝血色。他颤颤巍巍的爬上了楼梯,向那个唯一能停留他的心的小天地走去。
邱晓萌迅速地跳到沙发上,用尽力气扯着沙发垫,“刘妈,你快过来帮我一把。”
“哎,来了小姐。”
“帮我抬着这个东西,使劲抬着,要是压到我的手,你就别再我家待了。”
“哎,哎。”刘妈边扯垫子边使劲点着头。
“再抬高点,快点。”
“再高点再高点,再抬高点,你吃的我家的饭都用哪了,抬这点东西都弄不动。”
“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
“少在这给我贫,快点再高点。”
“哎,哎。”
“哎呀,哎呀,终于掏出来了。”邱晓萌看着手里的手机得意的笑着,她眼神一凛,闪过一丝锋芒。
“刘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不然你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哎,哎,知道,知道。” 刘妈满脸堆笑的退了出去。
邱晓萌踩着圆规般尖细的高跟鞋,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或许我们不敢承认,甚至不敢相信,嫉妒、陷害、计谋已悄悄的将我们包围。我们像是一滴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水,被滴管压倒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皿中。我们无法抽身,想洁身自好有没有途径,只能无奈的接受同化,我们都无法拒绝被社会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