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躺在床上静静的回忆着汉丽轩发生的一切。“大骗子,大骗子,邱明真是头披着羊皮的狼。”沈薇暗骂着。“趁现在感情还不深赶快断了吧,亏他还有几分像赵延,真是看走眼了。”
“我觉得,我现在还不适合结束单身,自由自在多好是吧。”沈薇给邱明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不一会儿邱明发来了一条简讯:“你出来一下,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沈薇怔怔的看着这条简讯。还是决定下楼去和邱明说个清楚。
“沈薇,你什么意思,耍我怎么的?”邱明眼里流露着几分淡淡的哀伤,和嘴里的蛮横话分外不协调。
沈薇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心里暗骂“真会演那,没想到华丽的外表下竟是这么丑陋的灵魂,真是应了‘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沈薇有满腹的话想说,看着邱明那阳光的面庞,终究是低下了头,此刻心里难受的她什么都不想说。
“你说话呀。”邱明推了推沈薇,看上去他是真的着急了,连绅士风度也没有了。
冷风嗖嗖的吹着,摇动着树杈噼噼啪啪的乱响,几对包的严严实实情侣有说有笑的从他们身边匆匆的走过,热气从他们的嘴里急速的飞出来,又迅速地消散在干冷的空气里。只有沈薇和邱明俩人从心里向外散发着寒冷。
“沈薇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仆役,你没有权利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你想单身,我还不同意呢。”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地靠在了路边,从里面缓缓地出来了,借着路灯的光沈薇渐渐地辨认出了迎面走来的那个高挑女生,天生的贵族气质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神秘。
沈薇瞪着邱明,指着不远处的女子恶狠狠地说:“你好意思么,真不要脸。”说完飞快的奔回了宿舍。
“哥,怎么了。”晓萌挽起了邱明的手,娇声娇气的说着。邱明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去,直勾勾地盯着晓萌,看的她非常不自在。
“怎么了哥,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晓萌双手捋了一下自己的围巾,不自然的看着邱明的眼睛。
“邱晓萌,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不干净的事,她到底怎么着你了,她不就抢了你新生迎新晚会上演出的机会嘛,你有必要揪着不放吗?”邱明双手插在口袋里擦着晓萌的侧脸走了几步,语气一片凉薄,猛地转过身,呼出的热气喷在晓萌脸上,“再说,她本来就比你棒,那个机会她当之无愧。”
匆匆的消失在了黑暗中。晓萌呆呆的立在路灯底下,她被他哥莫名的怒气吓懵了。晓萌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地扫了一下鼻尖,往沈薇的宿舍楼恶狠狠地瞪去,如果不是她不知道沈薇住在哪间宿舍,她早就冲进去给她几记耳光,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她的哥哥向着外人说话。
沈薇边搓着手边哈着热气走进了宿舍,她将外套往书桌上随手一扔,“神经病,什么人。”她愤愤的摔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她突然想发短信给赵延,但却不知道该发什么,就是觉得许久不联系了,变得生疏起来。沈薇将短信打开关上重复了三四次,还是没有鼓起勇气来。
林晓芙趴在床上逗弄着她的乌龟:“来,霸龙,张嘴。”林晓芙用拇指和食指夹着火腿肠在乌龟的嘴边晃动。
“你们说我家霸龙怎么不吃东西,额,它是不是思春呢。”林晓芙语气里满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样。
“林晓芙你别不要脸,王八思你家哪门子春啊,还有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会给一个不如你手掌大的王八取名字叫霸龙。”李蕾用右手迅速地撕下贴在脸上的面膜坐起来朝林晓芙喊道。
“你吃炸药了吧,我又没怎么着你,凶什么,都吓到我们家霸龙了。”林晓芙小心的说道,抬起手来轻声的哄着霸龙,生怕他在青春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切”李蕾重重的摔在枕头上,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拿起面膜仔细地敷在了脸上,两只手的指头肚轻轻地来回拍打着,懒得再搭理那个犯二的林晓芙。
林晓芙也不在乎李蕾的态度,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中指捏着乌龟壳子放在自己暖水瓶的盖子里,躺了下来:“沈薇啊,你明天和我把我们家霸龙放生到人工湖里去吧。”
沈薇懒懒的翻了个身,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喜欢了?”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不喜欢我家霸龙了,因为它在这不吃不喝的,我该给它自由了。”林晓芙故作委屈的说道。
“林晓芙,你别给我你家霸龙你家霸龙的在这寒碜我,你脑袋锈掉了,大冬天的放生,你是想把它冻成王八冰激凌。”李蕾听到林晓芙的话又忍不住去打击她。
林晓芙刚要反驳,就被沈薇拉住:“行了,谁都不许说了,睡觉。”
“懒得理你.”林晓芙小声嘀咕着躺了下来,她本来就不是找事的人。
北风在窗外嘶吼,像是冲破牢笼的野兽四下流窜、咆哮。窗外的灌木被吓得瑟瑟发抖,沙沙、沙沙的呻吟着。
沈薇觉得这声音可怕极了,戴上了耳机,想借音乐舒缓自己的心情,陈奕迅的《好久不见》静静的滑落到她的心底深处,“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沈薇淡淡的笑着,她极力的掩饰自己内心的伤悲,却还是止不住的想着邱明,不知道以后再跟他见面会是什么样子。
“这漆黑夜晚谁又能看得到眼角没有丝毫意义的泪水呢,伤痛总是会伴着寒夜来临,泪水总是会陪着孤独泛滥。”
沈薇悄悄地在日记里写到。她将枕头往上挪了挪,斜倚在床头上静静的想着。
“林晓芙都比我懂爱,真正的喜欢不是得到,而是给予,给予对方他想要的,欣赏对方的幸福,才配得上说爱。当断不断,越绕越乱。”沈薇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暗暗的发誓,一定要彻底的告别赵延的世界。
沈薇有些纳闷,她明明是跟邱明刚刚分手啊,心里头最痛的却还是赵廷,本来因为和赵廷分手产生的伤感一下子释然了,早些放手,对俩人都好。
沈薇最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赵延发了一条很长的简讯:赵延,还记得吗,在我17岁生日那年,你曾经送给我一首诗,那是你根据晏几道的《鹧鸪天》改写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新容淡妆情丛中,当念语休道红颜。草摇路遥交心切,风清月晴天有情。从相逢,忆前生。几世情缘几缠绵,此生谨把金兰绕,犹恐相知又来生。”
这是一首古体诗,我现在还你一首散文诗,里面包含了我所有要对你说的话。
“我想走进你的世界,以诗之名。我想承担你的忧伤,分享你的快乐,品尝你的孤独;我想凝视你的深眸,抚摸你的眉梢,亲吻你的唇角……触摸与你相关的一切,以诗之名。
当阳光懒懒的从窗帘滑到窗台跌在地上碎出一地的牡丹,我想和你一起,牵着手从梦中走出,我要和你十指相扣,从晨曦走到夕阳。
当夜晚溜进厨房,像个蹑手蹑脚躲避惩罚的孩子,我要和你秉烛相望,从现实相守到梦中,像那月光拥抱着星辉一样,甜蜜的睡去。
我想加入你的生活,以诗之名。我要拥抱你的成功,拥抱你的失败,拥抱你的梦想……我想拥抱你呼吸过的一切,以诗之名。
当风雨在坎坷的人生路放肆,我要抚子之肩,静静的为你撑着那颗为你遮雨的心,用最柔的语言为你哼起涤荡心灵的歌谣,我要为你祈祷,仅以我的名义。
当希望在遥远的地平线绽放,我要执子之手,用幸福的泪滴去浇灌那硕大的花冠,将最美的那一片珍藏在睡着鎏金大字的书之扉页,仅以你的名义。
我想与你携手,从不悔走到耋耄,以诗的名义。但诗终究是诗,她过分的美好,充满了太多不切实际的遐想。注定只能静静的观望你的世界,以诗的名义保存对你俩的祝福。”朋友,珍重再见。
沈薇发完简讯后将与赵延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切断了,尤其是在写出朋友这两个字时,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朋友,真是一个很好的词,恋人未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沈薇怎么都睡不着,是祭奠逝去的感情,还是憧憬未来的甜蜜,或许,两者都有。她蹑手蹑脚的走下床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康城的散文已经发到了沈薇的邮箱。看到康城俏皮欢快的语言,仿佛永远是那样无忧无虑的,不识愁滋味,沈薇舒心的笑了笑,她觉得文字可以带给她好朋友,比如康城,也可以带给她生命力,带给了她离开赵延世界的勇气。
“前行山水迷茫,回首无路可逃,我爱上了寂寞,文字成了我生命的火,或微弱,或炽烈都会让我黯淡的眸子亮光闪烁。”沈薇在满载着她和赵延回忆的日记末页,写下了欢快的字迹,只是毫无察觉落在纸上的垫点泪迹。
几天前,赵延接到肖雪要搬家到高卢的消息马上就从学校返回了山东。四根雕刻精致的罗马柱静静的矗立在红色琉璃瓦的下方,像是四位身着白色制服的守卫者笔直的挺立着,他们已经站立了千年,却依旧忠诚的守卫着那一片天。乳白色的墙壁像是经过细心雕琢的汉白玉,泛着水面反射出来的光格外的剔透,也倒映出一双人的身影,赵延与肖雪在她家门前静静的望着对方。
“为什么要去高卢,为什么?”赵延恶狠狠地盯着肖雪,不问出结果就决不罢休。
“去进修。”肖雪冷冰冰的回答,声调没有一丝起伏,好像眼前的人已经激不起她心绪的一丝波澜,却始终不敢去看赵廷的眼睛。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赵延眼圈红肿着,血丝像是白色玻璃球里挣扎的蚯蚓,清澈中透露着丑恶,一如温柔中的那一抹残忍。
“去高卢,是我坚持了八年的梦想,我想在国际舞台上弹钢琴,而不是缩在一个小小的城市里。” 肖雪说的话带着一丝梦幻,就像是在说着明天真实的情景,是如此诱人。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还是我从别人的口中得出的消息。”赵延使劲的往墙壁上捶了一拳,肖雪静静的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行,肖雪,我再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你的梦想重要,还是我重要。” 赵廷的话中带着恳求,此时的他已经显得卑微。
“梦想是一辈子的事。” 肖雪终是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信条。
“难道我跟你就不是一辈子么。” 赵廷悲哀的看着肖雪。
肖雪依旧静静的站着,脸上没有了一丝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好啊,那你走吧,走了永远就别回来了。”赵延头都不回的离开了,或许,他心中的肖雪已经不在了,他又何必做跳梁小丑。
肖雪抬起头怔怔的盯着赵延匆匆离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愧疚感。
从肖雪家出来,赵延便踏上了南去的列车,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反正是不会回学校,学校只会让他感到心痛,让他想到肖雪。临上车前他故意将手机放在了火车站,他想告别自己过去的一切,用一个干净的自我好好地去外面的世界闯出一片天地,闯出一片没有肖雪的天地。
火车轰隆隆的穿过崇山峻岭,穿过皑皑白雪,透过火车的窗口向外望去,皑皑的白雪像一条蚕丝编制的纱巾静静的躺在阳光下闪着干净纯洁的光。赵延想到了沈薇,想到了她纯洁的笑,眼泪第一次从他的眼角里流了出来,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哭。
赵延在大学是一个关于饮食社团的负责人,所以来到深圳他便找了一家餐厅给人家打下手,刚开始的日子难过得很,在孤独的晚上或是在闲暇时,赵延总会莫名的想到沈薇,那个他这辈子第一次留下印象的倩影。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回忆的是他和肖雪的甜蜜画面,这才是和他刚刚一起度过美好好时光的人啊,于是赵廷强迫自己去回忆,想到自己的想法赵廷心里一突,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原来,他不想让自己这么快结束一段感情,原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是高二的一个下午,橘黄色的阳光斜射下来,暖暖的铺在大路上,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踏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伊斯法罕地毯上,肖雪拿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微笑着走在右边,赵延默默的跟在后面,注视着前面又蹦又跳的她,不自知的露出一丝微笑。
“看,像不像是枫叶。”肖雪举着从地上捡起的黄的发红的梧桐叶在赵延的眼前晃动。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赵延小声的嘀咕起了这首诗。
“你嘀咕什么?”肖雪踮起脚尖,把左手从赵延的肩膀上穿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什么没什么,我刚才明明就有听到你在说什么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说,你说那。” 肖雪不依不饶起来。
“哪有什么事瞒你啊,只不过是刚才想起了一首诗而已,你不是说红叶吗,我就突然想到了一首关于红叶的诗。” 赵廷露出无奈的笑,小女友最爱追根究底了。
“真的假的,念给我听听呗。” 肖雪一下子来了兴致,没想到赵廷竟然这么有文艺范。
“哎呀算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赵廷不知怎的,突然间不想对肖雪念出这首诗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是不是只有沈薇懂啊你觉得。” 肖雪一下子生气起来,口不择言的把沈薇的名字说了出来。
“哎呀,你想什么那,我念给你行了吧。”赵延牵着肖雪的手走在灿灿的道路上,赏读着那首流传了几百年的泛着淡淡情愁的诗篇,只是觉得少了那么一份韵味。
“你怎么都买两份啊?”赵延看着购物篮里的东西好奇的问道,用左手帮肖雪拢了拢散下来的头发。
“因为,我们是两个人那,不能只给我自己买那,你给我买一份,我给你买一份,爱情里就要平等互利。”肖雪笑嘻嘻的说道,其实,她是喜欢这种成双成对的感觉,连买东西都增添了一份意外的愉悦。
“买姜片干嘛,你不是说最讨厌姜的味道么。”赵廷翻检着篮子里的东西,惊奇地问道。
“我讨厌你又不讨厌,我听你声音好像是感冒了,买点姜片驱寒,马上就要进入冬季了。”肖雪依旧没心没肺的说着,好像这是一件怎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延听了心里一阵感动,转过身子,将肖雪搂了过来,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两人望着对方,甜蜜的笑着。
“喂喂喂,小赵啊,不好好干活发什么呆,没看到我们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么。”主厨从赵延身边经过粗鲁的喊道。
赵延从回忆中走了出来,看着面前一堆要清洗的碗筷,急忙冲着主厨点了点头:“奥奥,不好意思,马上干,马上干。”
“好好地大学不上,跑到这打下手,现在的孩子真是,哎……”主厨边走边气愤的说着,语气中不乏惋惜,恨铁不成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