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回来啦。” 放下手里新买的小说，换鞋准备进门。 突然觉得屋里凉飕飕的感觉…我顿了一下暗忖道：“怎么这么安静？为什么老妈没打牌？为什么她没回我话？怪异，实在怪异啊。”我试探性地提高嗓音又叫了声“妈。”还是没反应。我不依不挠道：“妈，我回来了啊…” 还没等我“啊”完，就听见我妈音量不大吐字不清但却显然不耐烦地嚷道：“听到了听到了，不就是你回来了嘛还要我放鞭炮欢迎你啊，真是的。”

我吓了一跳赶紧换好鞋往客厅走去。

“怎么了啊你，吃炸弹啦，这么凶，不怕你宝贝女儿吓着啊…啊…啊…”我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满脸黄瓜片的娘亲作惊恐状，道：“妈！你怎么了怎么了？你这是要红杏出墙还是准备二婚？您看我爸这辈子对你我二人关怀备至，唯恐有啥做得不对咱们意。如今他虽然上了岁数，又整天与油烟为伍，这风采吧…咳咳，是较当年差了那么一点，可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地嫌弃他准备另投他人怀抱吧？怎么说也…” “别跟我提你爸！”原本躺在沙发上的老妈“竖”地直起上半身来，以至于她敷在脸上的黄瓜哗啦啦地掉下一大半…

“谁想红杏出墙了？谁想寻第二春了？”老妈捡了一块掉在她脖子上的黄瓜片往嘴里一塞，瞬间眼眶就出现了大量液体。“你自己问你爸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我想我是老了，丑了。这不都是因为我对你爸放心，觉着他不是个看皮囊的人，不管我变成啥样他都不会嫌弃我。我想着只要你穿得好用得好，当娘的将就点没什么。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打扮自己，保养自己，一颗热腾腾的心都挂在你跟你爸身上。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我在她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拿了块掉落的黄瓜片也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没想到什么啊妈，我听不大明白。说的好像我爸出轨了似的。”我又捡了一片继续往嘴里塞。“等等…”我眼眶突然增大，“妈你刚说什么？我爸他出轨？不…不太可能吧…”说完我赶紧抓紧娘亲的手臂，盯着她的眼睛企图证明“我爸爸出轨是假的”。

娘亲反握住我的手，“昨儿个你爸很晚才回来，居然喝了酒。迷糊中叫了好几声‘翠花’，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

我“噗”地一声把嚼碎了的准备咽下去的黄瓜吐了一小部分出来。“翠…翠花…这…这这…噢，准是我爸民国连续剧看多了可能瞧上哪位角色了。您自己听听，这年头有谁会取这么土的名字？好吧，就算有也准是那乡下村姑。您觉着我爸眼光至于那样嘛？您还怕您连个村姑都比不过是嘛？”

“谁，谁说的？”老妈抹了抹眼睛。然后握着我的手看似坚定却又没底气地问道：“你爸他外面不会有女人的，是不是？他一直是个负责任的老实人没胆做那种事的对么？”

我拍了拍她的手，很有信心地说道：“当然啦，我爸可是标准模范好男人，连他都当薄情郎了世上还有男人可信嘛？”

“说得对。”老妈继续抹了把眼泪，“退一万步说如果他当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也是绝不会委屈自己在他脚下的。”

“好了好了，说什么呢你。” 我将她脸上剩余的黄瓜片拿下放在手里道：“对了妈，这黄瓜洗洗炒了吧，你下次也别用这个了，直接用面膜吧，那个见效更快些…”

………

我爸是个乡下孩子，兄弟姐妹太多，我爸排行第六，人人都叫他莫六。我爸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跟一个弟弟。爷爷去世的早，我爸五岁那年爷爷就走了。奶奶一个人带大这么些孩子着实不容易。十一岁的时候我爸才读二年级。因为头脑简单慧根不足，最重要的是家里生活拮据，他二年级没上完就辍学了。在家干了两年农活后，顺应时代潮流跟着村里的小伙子们一起去外面打工闯天下了。

刚来城里的时候求财心切，只想快点挣足钱寄给家中老小。又因为年纪轻且生性淳朴，我爸吃了不少苦上过不少当。比如辛辛苦苦干了两月重活老板离奇失踪，要不到工资。比如救一个受伤工友到寝室休息却反被他偷了全寝室的全部钱财卷铺盖逃了。最后我爸赔了室友好多钱。比如在非法小煤窑里工作煤窑坍塌差点被埋。再比如误入传销惊险逃出…那是一段我不曾参与过也无法切肤体会的故事。只是在我爸的轻描淡写中找到一点点的情景。

我爸多难的生活是从来到阳城后开始改变的。可以说阳城把我爸的生活拉入了正规。

来到阳城的时候我爸已经是二十出头了。家里头大的哥哥姐姐都已成家立业，弟弟妹妹也都没再上学去了不同城市打工。也就是说一大家子没一个吃上书饭出人头地的。但也因为这样家里完全没有了负担。

那时我爸在阳城一家小饭店里打杂，顺便当学徒。小饭店管吃管住就是每月没几个钱拿。老板见我爸老实淳朴性格沉稳心肠又好，加上他一生无子，因而对我爸也是上点心的。

老板爱妻患病去世十几年，就剩两个女儿相依为命。大女儿已成家，嫁得还算不错，是在机构工作的小官员。小女儿尚未婚配，性格大大咧咧十分任性。却十分讨父亲喜欢。

我爸读书时被老师骂“蠢货”，可在学习饮食方面却很有天赋。他把这种天赋概括为“农村穷苦人家的本能”，一种对吃无法抗拒的本能。

饭店老板是我爸人生中的贵人加亲人。他发现了爸爸的才能，不留余力地教他厨艺。但是好人总是不长命，两年不到老板就患病去世了。跟他夫人一样的病——癌症。

查出来的时候他很平静地说：“咱不治了，省点精力省点钱吧。”尽管两位女儿苦苦哀求说“砸锅卖铁也要治啊。”可老板说一不二，执意不肯治了。

那个老板是我外公。

他在弥留之际把他心爱的小女儿托付给了我爸，把他毕生的心血苦心经营的小饭馆送给了他们当结婚礼物。

所以说我妈对于我爸来说并不仅仅是“心爱的女人”这么简单。这么些年来他对我妈的照顾是连“体贴入微”都不能来形容的。

因而要说我爸出轨，打死我都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