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寒山寺的早钟敲响，传到很远的地方，告诉这个世界该是清醒的时辰了。护城河畔的水鸟拍打着翅膀“扑棱棱”就飞走了，留下初升的日光，浸在春日水里，一个涟漪，一个涟漪……

苏府。

红色的珠帘被少女的手缓缓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在桌子上打瞌睡的月央。只见苏酿睡眼朦胧，一身净白色睡装，将头靠在床楞上，泛着迷糊。

“小姐，时候还早，不必这么早起的。”月央把苏酿扶下床，取来热水和毛巾，伺候苏酿净脸。“……月央，昨天是你告诉爹我出去了的吧？”苏酿用手放在水中试了试，浸湿了毛巾，轻轻擦拭着。“月央也是被逼无奈，小姐也知道，老爷让月央看着小姐。”月央叹了口气，望着这个从小就和她一同长大的大小姐，轻轻地说。

苏酿微微笑了笑，放下毛巾，走到了梳妆台旁，对着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这种事情还是奴婢来吧。”月央从苏酿手中拿过梳子，认真地梳了起来。苏酿望向镜中，在雪白的额头上贴了一个玫色花印。镜中的女子，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气质非凡，乌发似水，眸子中透满了灵性，却与苏青寺和宋柳孝一点也不像。

“小姐甚是美丽，月央都不敢在小姐身边站了。”月央望向镜中，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像娘？”苏酿的指尖滑过自己的左边脸颊，怔怔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却觉得有一丝陌生感。月央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瞳孔中流露出苦不堪言，在心里暗自苦笑着：又怎么会像呢……嘴上却笑着说：“小姐长得像夫人，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是么……”苏酿疑惑地点了点头。

二.

又怎么会像呢……

三.

金色的胭脂匣子安顿地靠在镜子旁边，呆呆的，像苏酿身后书柜上的东洋花一样一动不动，看着自己身处的闺阁。

苏酿用手把头发拢了拢，站起身来：“你不用紧张，我今天不出去。”苏酿的眼底流露出对月央的谅解，随便取了本书在窗边坐了下来。月央点了点头，静静的站在苏酿身后。

“小姐，老爷让你过去一趟。”一个小丫头从门口跑进来说。“就不能小点声音，小姐在看书呢。”月央瞪了一眼小丫头，疾步走过去说：“你和老爷说知道了，小姐马上就过去。以后可注意点。”“诶。”小丫头答应着，退了出去。

东洋花懒懒地泡在花瓶中的水里，树枝贪婪的吸收着水分，正像是苏酿正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阅读着诗书。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小姐，走吧。”月央轻轻低头，对苏酿说。“那么急干嘛？爹让我过去除了说教还能有什么事。”苏酿眼帘打下的阴影在白皙的脸上显得如此自然，朱唇微启，目光却一直落在书上微抬起过。

“这样，不好吧。”月央小心地说。这大小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从五岁起她就在她身边做贴身丫鬟，整整做了十一年。苏酿这个人喜欢安静，从不乱发脾气，可一旦生气起来十分尖锐刻薄。想当年自己被二夫人房里的大丫鬟扇了一巴掌以后，苏酿扯着那丫鬟的头发愣是给在墙上撞得头大了一圈。

“好吧，”苏酿合上书，笑了笑对月央说：“听你的，走吧。”

东洋花依然懒懒的，美美的，插在那儿……

四.

苏府正堂。

“爹，你找我……”苏酿跨过高高的门槛，轻轻地说。“你？”

正堂的宾客席座上，南子成浅笑着坐在那里，一袭白衣，宛若天人，手中拿着卷起来的竹简，看着一身紫衣的苏酿。

“酿儿，不得无礼。”苏青寺叫人沏了好茶，对苏酿说。“小女不懂事，还请大人多多见谅。”苏青寺对南子成说。南子成笑了笑：“令媛实在可爱。”

可爱……苏酿愣了愣，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她七岁以后，好像再没有人这么形容过她。只是，苏青寺叫南子成大人是怎么回事……

“啊，忘了介绍一下。”宋柳孝连忙站起，对着苏酿说：“这位是长安城宫廷御用琴师南大人。”“呵呵，酿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等大人物吧？”二夫人景瑶笑着撇撇嘴，看的宋柳孝一阵恶心。“我们见过。”苏酿冲景瑶冷笑了一声，慢慢地说。瞬间，景瑶的脸红的像新年家里的春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行了！这次南大人前来找酿儿，不知所为何事？”苏青寺喝住自己的二位夫人，转脸问南子成。“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南子成的视线从苏酿身上移回，对苏青寺说：“昨日一见，苏姑娘的舞技惊为天人，胆敢向苏老爷请求，让我带苏姑娘回一趟长安。过几日太后寿宴，苏姑娘的舞技一定会一鸣惊人。”

“可是……”苏青寺和宋柳孝面面相觑，眉头紧皱。苏酿是十六年前当朝丞相的私生女，一出生就被送到了苏家，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泄露了天机，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苏姑娘，你说呢？”南子成见二老颇有踌躇，便歪着头问苏酿。苏酿一惊，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

“一切听从爹和娘的安排。”苏酿微微颔首。

“那，可否让月央跟着去？”苏青寺这么想：月央虽和酿儿差不多大，可知道的毕竟还是多，况且……

“自然，苏姑娘一路上要有人照顾着，那，苏姑娘拿着这乐谱，也好心中有定数。我们择日出发。”南子成把手中的竹简递与苏酿，轻轻笑了笑。四目相对，南子成愣了一下：苏酿果真是好看……

五.

夜很深了，只有这一盏小小的烛火还在微微亮着。窗外细雨绵绵，仿佛是上天垂泪。

烛火下，苏酿打开竹简，上面写着：姑苏酿……

姑苏酿。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