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叔名叫顾北，村里人尊称他一声顾老师。顾北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个神人，据江城说，江城刚能记事的时候，顾北就已经住在村尾了，现在江城娶妻生子，顾北和几十年前相差无几。江南见到顾北，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男人好漂亮！又长又直的银色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宽额剑眉，鼻梁细高，眼睛狭长，瞳孔银灰色，跟要下雨的天儿一个颜色，他还留着山羊胡子，和头发一样，都是银色。不仅如此，顾北的皮肤也很白，再配上他瘦高的身材和宽松的褂子，还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顾北的神色和语调非常柔和，见到江城还鞠躬问好。江南对这个儒雅有风度的……老神仙的感觉非常好，但是江南无论如何都很难把顾北和开采铁矿石联系在一起，在江南看来，开采矿石的应该是紫面黑发，豹额宽鼻，铜铃眼香肠嘴，留着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至少也要扛个镐子锤子之类的开采工具吧！而顾北只拿了一个大沙漏，奇怪的是，大沙漏竟然是一粒一粒的漏沙，这大沙漏，难道能开矿石么？

顾北拉着江南出了村子，走了不长时间就到后山了，后山不仅崎岖，还有苍耳荆棘隐藏在灌木丛里，江南本以为顾北会放慢步伐，谁知顾北走起来和走平地一样，一只手拽着江南，一只手托着大沙漏，大沙漏还不摇晃，跟在后面的江南就惨了，为了避开荆棘他只能又跑又跳才能勉强跟上顾北。

来到山阴面，灌木丛稀疏多了，江南发现，这里就是个小矿场！金属种类十分丰富，只是纯度不高。江南兴奋的走来走去，顾北却停在一块大铁块前，放下了沙漏。

“叔，那块不好，杂质太多。”江南一边说，一边继续搜寻纯度高的矿石。

顾北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背着手走来走去的小男孩，问道：“你怎么知道？”

江南没有回答顾北的问题，过了一会，江南想走，顾北问他为什么，江南说这里的金属无论哪种纯度都不高，没办法用作枪械的原料。顾北拉住江南，指了指手上的大铁块。接着，顾北脚下亮起一圈灰色的光，灰光顺着顾北来到他手上，包围住大铁块，大铁块急剧收缩，最后变成狗头大小的小铁块。顾北把这块铁递给江南，江南仔细一瞧，铁块黑亮黑亮的，说明纯度已经很高。

江南看了看这块铁，心想做一把格洛克手枪正合适。但是这只是一小块铁，父亲要的铁，总不能都让老师代劳提纯吧！江南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找了几块大小合适的铁块，给父亲带了回去。到村尾，他和顾北就要分开了，刚走出去半步，江南突然回头，还没说话，就先跪下了。

顾北愣了一下，江南抢先开口，说：“顾叔，我拜您为师吧！我也想向我爹一样去造枪，将来想当个兵魄师，但我家没钱，而且我又不认识这些金属，我希望……拜您为师！”顾北表情僵硬的笑了一下：“你可想好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江南没说话，磕了三个响头，顾北把江南托起来，想到自己无儿无女，眼前的江南真是越看越亲。

“爹！我回来啦！”江南刚进门，就看见门后面靠着一把崭新的铁锤。

“小南回来啦，和你顾叔学的咋样啊。”

“挺好的，我都已经拜顾叔为师啦。”

“那挺好啊，反正没钱供你上学，跟你顾叔学也好！你去，把你捡回来的铁块锻造锻造。就用门后面那柄锤子，那就是给你买的！”

江南拎起锤子，走到打铁的屋子，拉动风箱，等炉子上的铁块烧红了，江南两脚蹬地，锤子抡圆了照着铁块狠砸了一下，这一下砸得铁块凹进去一大块。但江南也好不到哪去，锤子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江南则直接被震飞。江南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捡起锤子。拿着锤子江南心想，要是就这样傻砸下去，万一锤子砸在自己身上……太危险了！江南忽然想到自己前世时的一种运动，链球。如果自己转起来，这一锤砸下去，威力一定比刚才一锤大。江南站稳，抡起锤子平转了一圈又斜转了一圈，看准时机砸中铁块。乒的一声，江南被反弹起来，接着江南跟着锤子抡了一圈，再次狠狠的砸向铁块！借力打力，这一击比前一击还要强！不过打偏了，效果有所削弱。幸好打偏了，不然江南将会继续借力打力，最后铁块锻造好了，江南也会被这吸扯力撕成碎片。就是这样，江南还是被失去控制的锤子带飞了出去，冲破纸窗子掉进院子里，打了几个滚，一头栽进鸡窝里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江南躺在软软的被窝里，浑身肌肉酸疼。刚一抬头，江城就拧了一下他的高鼻子，埋怨道：“你这孩子咋这虎？！不会抡锤子不会问你爹啊！行啦，锻铁先放一放，明天起，你每天和你哥绕着咱村子跑五圈，回来平举锤子，跑完回来，爹教你个有意思的玩意！”江南点了点头，盖上被子蒙头大睡。

……

第二天江城带着江南来到锅炉房，锅炉房除了锅炉，还有大大小小的细圆筒，圆筒横放在小炉子上，江枫正抓着一个圆筒盖子上的木柄，不紧不慢的转着。

“小南，知道这是做什么的吗？”，江南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

“知道为什么军队只在咱家买枪吗，就是因为它！别人家的枪，枪管是把铁皮磨平了之后焊接的，跟烟囱似得，要么卡弹要么精准度不够。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筒子，爹把铁水灌进去，用个合适的速度转这个铁桶，里面的铁水就会匀称的贴在筒子上，这样的枪管用上个十几年都不会烂！”江城顺手给了江南一个五寸长的拇指粗的铁管。江南仔细看了看，除了截面因为锯子的缘故有些粗糙，这根枪管做的还真是精细。江城告诉江南这些用高纯铁制造的枪管也有缺陷，就是不耐用。只要枪械使用频率高了，或者放在了阴暗潮湿的地方，枪管，机匣和扳机都会生锈。而生锈的铁块只能浪费。

“好啦，你来试试怎么样？”江城给了江南一个细筒。

江南接过筒，灌上铁水，学着江枫开始转。一个小时过去了，江南有些坐不住，他转筒子的手也开始发麻发抖，转的忽快忽慢。两个小时过去了，随着炉火渐渐熄灭，筒里的铁水就会凝固定型。江南干脆加快速度，心想着，不就是向心力么，我转得越快，钢管一定就越致密。等到炉子里的火完全熄灭时，江南的手已经失去知觉了。

满怀激动，江南打开细筒，取出了自己的“作品”，令他大失所望的是，他拿出来的根本不是无缝枪管，而是一个不规则的铁棒。用水墨白的话说，从截面看，就是一朵被完爆一条街的菊花，横过来看，就是一根泡过砒霜的腐竹，还没泡开。

江南忘了，转速快的确能让枪管更致密，但是他的手不可能一直保持同样的转速，而且转速过快，超过铁水的凝聚力时，铁水就会散开，无法凝聚成枪管。有点明白的江南赶紧把这个失败的作品丢到锅炉里，让它重新变成铁水。第二次实验，江南自己给细筒灌铁水，当他又耐心转了两个小时后，迎接他的是一根铁棒。原来江南把细筒灌满了，而要做枪管，只需灌一半铁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