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说话！”希音瘦削的脸上写满愠怒，提高声音对歌扇和李不言吼道，“歌扇，我是怎么交待你的，不允许在吃我配的药的同时进其他药物，要是成蹊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什么跟她的家人交代！？”歌扇一向是沉稳的，怎么这次倒是如此不分轻重?骂完歌扇希音转头看见李旭纠结的神情，心里大概明白几分，本欲开口训斥，张开嘴却咽回去。

“好了歌扇，”希音叹口气，伸一只手搭在成蹊右手的脉搏处，感觉到渐渐有活力的脉动；她眉头微皱，不知是喜是悲，转念又似乎想到什么，对歌扇继续说，“你去一趟‘余晖楼’，夕照将才不舒服，我让温仪送她回去了，你去看看罢，她应该有话要对你说。”

歌扇虽是心有迟疑，抿抿嘴唇像是下定一个决心，暗地里捏捏拳头转身出了“桃源”。

希音起身看见歌扇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口，看一眼床上熟睡的成蹊和坐在一旁的李不言，再想想夕照那一张憔悴失神的脸；这些孩子，怎么就没有一个叫她省心的？

李不言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抓住成蹊的脉搏，感觉着它如常的跳动韵律，却不敢去看她的脸--看似红润的那张脸；从之前歌扇和将才希音的反应来看，他知道此时成蹊的好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

希音看着李不言颓靡的样子，终是有些不忍，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李不言回头。

“师傅。”声音低沉而压抑。

“不言，”希音压缓声音，指指床上的成蹊，“蹊儿这一时半会儿应许是不会醒的，夏至他们都回屋歇息了，你也去吧，旁边那间厢房早些时候就准备好了，你就先将就着住，要是还差些什么，以后再添置。”

李不言听希音这样说，心下是感激的，她果真如成蹊之前说的那般，面冷心热。他想到成蹊现在的状况，又着手放心不下她，于是摇摇头回希音道：“多谢师父关怜，不言……不言放心不下成蹊，我想在这里守着她醒来。”

“为师知道你关心成蹊，但若是你先垮掉，成蹊醒来不是反倒又要来照顾你？”希音笑着将李不言拉起，往门外推，一边跟他说，“听师父的话，回去歇着，小蹊这里为师看着呢，再说了，我还要帮她检查身子，你在这里也不方便啊。”

李不言被希音推在房门外停住，他皱着眉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思量再三，最后只得向希音躬腰：“那成蹊就麻烦师傅照顾了，不言明早再来。”临走还忍不住踮脚朝门内瞄了两眼。

走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把正欲关门的希音叫住：“师傅！”

希音打开门，却只探出头来，问道：“还有何事？”

李不言张张嘴，没有发出声，抬右手向房内一指,才纠结万分地说道：“师傅，成蹊之所以这样，我想是因为……”

“先不说这些，事后为师会找你慢慢谈的。”希音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将门关严留下李不言在门外。

李不言的眼眸稍稍一暗，凝视着紧闭的房门，良久才离开。

另一边，余晖楼。

夕照独自一人坐在梳妆镜前，暗自神伤流泪。温仪只是把她送到门口，便被她打发回去了。

她看着镜中自己憔悴苍白的模样，眼角的细纹似乎在无声诉说着这些年的悲伤，双鬓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白霜，只不过二十年光景，竟让她沦落如此。

此时的夕照，她也不知道自己脸颊上的两行热泪为何而流----毕竟她早已过了如成蹊那般的青春烂漫时光，，也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少女情怀去伤春悲秋。

突然，一阵清幽的箫声悠悠扬扬地传入她的耳朵，夕照的心猛然一震，这首曲子，她太过熟悉，踉跄着打开窗户，探头往下望去，果然，是他。

伴随着只属于他俩的那首“十树雪”，夕照嘴唇微翘，含着两眼泪光安静地躺上床入睡，前所未有的安宁。

新雅公主和桂羽外郎的过往，早在二十年前已经随风飘散了。

而这首曲子，此时正在哀婉地祭奠着那段轰轰烈烈的故事。

歌扇一袭白衣，站在“余晖楼”的院中一动不动，三月的夜色朦胧中凉意依稀袭来，他的衣角翻飞在凉风中，由显凄凉孤独。

他抬头看一眼夕照的窗口，在灯熄灭的那一刻，他眼中的光芒也瞬间熄灭。当年的誓死相随，对她来说究竟是守护还是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