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丧三月,三月之后是新王登基之喜。国号也从此改为堇轩。
东陆国家不傻都会派人去庆贺,一般来说是王子去,若是国家强大,去的就是受宠些的;若是国家实在太弱,去的兴许只是使臣了。
而贺堇国堇王登基之喜的,无一例外全是太子。东陆所有的占星师都众口一词的说天下分久必合。而今天下,最有可能统一的只有两个国家,一个堇国,一个华国。
华国的雄心已是天下皆知,华王苏凌天近十年来不断训练军队,时有侵犯边境之念。而堇国却是一连出了两代明君。上任堇王自不必说,堇国在他的治理下欣欣向荣,可惜英年早逝。华国本想借此机会进攻堇国,却被堇王拦于边关之外,惜碧皇公主甚至亲手射杀了华国的一名将领,本以为该于风雨飘摇之中的堇国却在三日内恢复正常。
所以,现在巴结着两个国家没有一点坏处,甚至还可以为将来拼一个出路。特别是堇国的惜碧皇公主,世人都知她是堇王最宠爱的公主,虽离宫十年,但宠爱丝毫未减,她的父王和王兄皆视她为珍宝,她本人也是倾国之色。华国的琉蒠太子向来没有夸过女子,却惟独赞她风华绝代。若是能娶到她,将来便是稳当当的光明大道。
而且竞争也未必很强,其它的小国想必堇王也看不上眼,算得上数的也就五个国家,且菡国和莞国乃是世交,两国世代联姻,不会参与竞争;华国三月前刚与堇国交战,两国交恶不久,想必也不会与他联姻;最后剩下的便只有阑国和黎国了,阑国的祁璇翎太子,黎国的千九渊太子都算得上翩翩君子,想来,也是两人之中。
可世人料到全部,却料不到一国公主的傲气和她王兄的全部溺爱。
只到贺喜那一日,见到高台之上唯有堇王一人,下座也唯有堇王的五个兄弟和那个一出生就羸弱,在后宫安静的可以直接无视的惜悠公主,她的位置唯有清风明月的时候,才深刻的明白了这个道理,公主不是你想娶,想娶就能娶…
可到底有人色心不死,黎国这一任的风王性格怯弱,虽也将风国治理的安稳,但却是毫无野心,做事总是瞻前顾后。将来若是统一,怕是第一个没灭的就是风王室。所以,黎国的千九渊太子比阑国的冷奕疏太子更想娶到訢怜。
“堇王,素闻堇国惜碧皇公主倾国倾城,不知可有幸一睹芳容。”
“我记得,千九渊太子此次来,是来为本王庆贺的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冷不热的驳了回去,顺便也警告了在座的人。
一时间,宴会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此时,惜悠公主站了起来,对夕羽说:“王兄,惜悠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夕羽了解她的身体,自然是准了。
惜悠走出会场的时候,吩咐了身边的丫鬟几句,听完后那个丫鬟就和惜悠分路而行,而目的地,就是雪尘宫。
菡国的太子白冀站了起来,向堇王一俯身,“堇王,菡国地处偏远,没有什么上的台面的东西,家妹白翩翩的惊鸿舞还算不错,就算是菡国的雅礼。”
此语一出,虽是平了尴尬却是引起了更大的轩然大波。
菡国这一招其实很正常,不过是大家都被訢怜吸引了注意力,忘却了一件最本来的事情。
惜碧皇公主再得宠又如何,上面坐的这位才是正主。惜碧皇公主现在是风光无限,万一哪一天堇王一个不高兴,照样可以废了她,可堇王却定了这辈子都是堇国的王。
更让人吃惊的主要是提出这句话的是菡国的白冀太子,如果没用菡王授意,他也不敢如此。惊就惊在菡王授意,菡国和莞国是世交,王子和公主都是通婚居多,也现在,却是…
莞国的太子忍不住了,暗暗的问:“白冀,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菡国不止翩翩一个公主。况且,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想必莞王也明白。”
“你…”
菡国的白翩翩自幼学舞,五岁便习得流失百年的惊鸿舞,如今年方二八,惊鸿舞跳的出神入化,闻名东陆。
既是雅礼,便知是阴谋,也只得让他上殿。只是,舞姿再翩翩,无心之人,还是不会看。
白翩翩一曲舞毕,就站在了殿上。
白冀站起来对夕羽说:“堇王以为,家妹的舞姿如何?”
“翩翩若蝶,当真是不负盛名。”夕羽只是将传闻加工了一下草草应付。
白翩翩低头一笑,向前踏出一步,“翩翩听闻惜碧姐姐也习得这失传多年的惊鸿舞,翩翩苦练惊鸿舞十年,但东陆大地上都传惜碧姐姐的舞才当的起惊鸿二字,不知堇王能否给翩翩这个机会,让翩翩见识见识惜碧姐姐的舞姿,也好让翩翩输个明白。”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不明白,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分明是想大小通吃啊。而且就算堇王发怒,一句年少气盛就搪塞过去了。
菡国位于堇国的东北方向,堇国刚经历与华国的一场大战,有待休整。若是大庭广众之下驳了菡国的面子,两国交恶,与百姓不利。可小怜也决计不可能成为堇国联姻的工具。夕羽冥思苦想一个两全法。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如泻下的一道清冷月光,落满一殿寂静。
“远客到来,堇国岂能薄待。”訢怜再雪尘宫一直静不下来,惜悠又特地遣丫鬟来知会她,果然在为难王兄了。她若是不来,岂不是给王兄惹麻烦,不过,她的舞,又岂是可以随便你们看的。
是她!
沐枫得意的一笑,刚才周围几近剑拔弩张,他却只云淡风轻的饮酒。你们闹得刀光剑影又如何,只要她不想来,就是闹翻了堇王宫,也见不着她。不过,他赌他会来。
“惜碧参加王兄,几位哥哥。见过各国太子。”
连称呼都分的如此清楚,你倒真是厌恶极了我们。这还连带着自己,改如何是好?
“小怜,你…”夕羽看了一下宴上的来宾,暗叹一口气,还是让她委屈了。
“翩翩妹妹不远千里而来,又叫了我一声姐姐,我这做姐姐的又岂能让妹妹失望。那些话语不过是传言,也值得妹妹信以为真。姐姐不过是三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惊鸿舞的舞谱,一时好奇就随便跳了跳,比不上妹妹的十年炉火纯青。”这话中倒也不乏奚落之意,不过翩翩没有在意,白冀就直接装聋作哑。
沐枫看着看着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这哪里是惊鸿舞,里面分明夹杂了许多百鸟朝凤的动作。虽然不得不说,能把两只舞生生改成一支还如此契合无间确实厉害,可她,也太张扬了一些。
訢怜一舞毕,换了衣服就坐在位置上看着桌上的东西,再也没有看一眼台下。她都已经坐在这儿了,就不信他们还能怎么为难王兄。
夕羽看着訢怜一脸的不情愿,脸色越来越难看。
沐枫暗暗的摇了摇头,难怪她张扬,感情是有个更张扬的,就差没把逐客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不过和她,还真是无缘对面不相识,也罢。
沐枫站了起来对堇王一躬身,“堇王,琉蒠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夕羽瞥了他一眼,收敛了一下怒气,才吐出一个字,“准。”
看着那“算你识相”的脸,沐枫暗叹一口气,这堇王,为了她,便是与天下为敌又如何。好在她的性子,她怎么说来着,是了,医者仁心。若换了旁人,被这么宠着,还不翻了天去。也是因了她这性子,他的父王和王兄才会这么宠着她吧。兼爱平生,可惜自己的父王,没有想到。
这天下,已是堇国的囊中之物了。有开国明君裴修逸,有继国明君裴夕羽,有惜碧皇公主裴訢怜,何愁天下不归一。父王,只怕孩儿这次要违命了。莫说晗芯姑姑有所交代,便是没有,一是堇王决不会让她联姻,二是,怎么忍心,她的世界,有太多的善,她不是不知道世间之事,并非所有都是好的,但她却愿意相信人性本善。若是我…如何忍心。
有人开了头,宾客们也就纷纷离席,几个王爷也顺路送了一下,以表礼仪。
“小怜,你何必来。”
訢怜见人都已离开,也就不再装,冲着夕羽一笑:“我若不来,他们便要为难王兄了。”
“这点小场面,王兄还能处理,不然怎么当这个堇王。”
“哪里是什么小场面,一个弄不好,便是边境战火。”
夕羽不屑的哼了一声,“敢来,我就直接打到他的王都去,敢打你主意的,就要做好王国的准备。”
訢怜一听就直接站了起来,“王兄,你糊涂了。以百姓的姓名为代价的战争,岂是可以这么随便发动的!百姓为之献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应是他们的家园,而不是我这公主的所谓利益。我既生于帝王家,享了旁人无法享的权贵,就该为百姓做些福祉,而不是用我手中的权力,再让他们为我付出更多。
夕羽听着这些话,虽是有些不合礼数,但着实,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那小怜你就任由他们胡来?”
“怎么会,堇国惜碧皇公主,也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若真触到我的底线,我必让他们知道,有一种手段,比血流成河更恐怖。”訢怜难得的露出一抹狠厉的神情,不过一会儿,又变成了笑容。“而且,小怜,不愿王兄为难。”
夕羽一阵恍惚,方才那么多理由,其实都未必是她的实意,她来的目的,怕只有这最后一句。
“王兄,几位哥哥与小怜都不是一母所生,小怜最亲的也就只有王兄,王兄不愿小怜为难,小怜难道就愿意看见王兄为难?父王、母后都已离去,小怜只有王兄了。”
夕羽揉了揉訢怜的头发,“王兄自会和小怜一起长命百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