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五台山,长长的一段山路走得我发晕。太后娘娘下了马车,由苏嬷嬷和赵泽一人一边搀扶着走上去。走走歇歇,出了一身汗,总算是到了寺中,方丈率领众弟子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众人待太后安置完毕后,只留下几个侍女和侍卫,别的人便都回京城去。
寺庙里一切皆是从简,即使是太后住的房子也是普普通通,我和苏嬷嬷一同住在一个小院子里,有独立的小厢房,非常的清净。
由于是初夏,山上草木多,天气湿润,每个早晨醒来,门前的青石地面都有些湿漉漉的,空气很是清新,听着虫鸣鸟叫,觉得身体也轻松起来。
赵泽在山上待了两天后便下山去了,说是有差事,顺便熟悉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没有赵泽在山上,我是连个聊天的人都没了,每日无差事便闲逛着,或是看看书,品品茶,觉得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太后日日与方丈一同讲经,方丈是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德高望重,我也曾无事可做的时候去大殿里听他讲经,听了半天只觉得站起来膝盖疼,便放弃了这个打算,自认为修行不够,还是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一日,我正在房间看书,有人敲了两下门。我说了声进,赵泽便推门进了来,我看到他面上的笑不同寻常,有些得意,便问道:“怎么了?”
他不回答,只直接拽起我拉我出去,我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边走一边抗议:“好王爷,我今晚还要当值呢,到底有什么事呀?”
他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我不再做声,他把我带到他独居的小院子里,关上了院门,把我按到青石小桌子旁,回到屋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一打开,一股香气直喷鼻孔。
一看,里面有着香喷喷的鸡腿,还有大块的五花肉,看得我直流口水。因为在五台山这里天天吃斋,我的嘴已经淡得不行了,面对这么一笼子美食,我怎么经得住诱惑?
赵泽见到我的表情便知定是对了我的胃口,我们两个人二话不说拿起鸡腿便撕咬起来,一顿狼吞虎咽,一整盒的食物瞬间便被消灭完毕,我舔舔满是油水的嘴唇,心满意足的坐着。
赵泽有些得意地笑:“怎么样,我的礼物还不错吧?”
我道:“是,王爷太厉害了!”然而我又想起一件事,皱着眉,有些担心道,“可是,如果被发现了是不是会被处罚呀?”
他翻了个白眼,道:“吃都吃了,何况等下我把这些骨头都收拾好了,有谁能发现?”
我撅撅嘴,心想,你是王爷当然不怕,我可是个小丫鬟呢。
“好好好,出了事我担着,行了吧?”赵泽看到我的表情,说道,一脸的鄙视。
这下我就眉开眼笑了,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两个人吃饱喝足,离天黑还早,我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你之前几天都去哪里了呀?”我玩着他放在桌上的一个小挂饰,是他随身的配件,小小的玉,透彻晶莹。
“就是去搜罗吃的呀!今天带回来的可是我吃遍全城找到的最好的一家店做的。”他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不务正业。”我嘟囔了声,还说去办差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务正业了?我这就是去了解民情的。”赵泽反驳道。
看着他的脸,我真心觉得这个王爷怎么一点也没有王爷的架子,无法把他同朝堂上那个举足轻重的泽亲王联系起来。
或许,他真的不看重权势吧。
又或许,他只是还没有长大,等过些年,他便会跟朝堂上别的大臣们一样了。
但是,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现在这个眼神清澈的他,无拘无束,在太后面前他是一个最真实的儿子,在我们面前完全没有架子……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我便又得使劲地把这份情感压到心底。有些事,既然不可能,那就不如不想。就如现在这般,和他做个朋友,便已经很满足了。
两个人安静了会儿,赵泽忽然问道:“你为何不怕我?”
我瞪他一眼,道:“你觉得这宫里有谁怕你的吗?”
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说:“除了你,皇兄和母后,别的人都是毕恭毕敬的。”
我一听,口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有些郁闷的回答:“可是太后宫里的姑姑们都把你当孩子看的呀!而且,”我小声嘟囔,“我对你也很毕恭毕敬的。”
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就你?!”挑了挑眉毛看我,“连个正正经经的安都没给我请过,要不是我脾气好,早就罚得你下不了板凳了。”
我反驳道:“我可是一直把你当王爷看的。”
他笑笑,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说:“难得宫里能找到一个能跟我这么聊天的人,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不守规矩。”
我和他相视一笑,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但随即,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你在别的主子面前绝对不能这样子,知道吗?”
我看他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也知道他是为我好,点点头道:“我懂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我看你是很毛躁。”他皱着眉,“母后仁慈,对下人宽厚,你才一直无事。可是若是别的主子,早就处罚你不知多少回了。”顿了顿,他又说,“在这宫里,最要不得的一点,便是得罪人。”
他说得那么认真,我看着他,愣愣的,觉得这和往日的他完全不一样,忽然觉得他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只是潇潇洒洒毫无心机的小王爷了。
“我在努力。”我应了句,其实他说的我未尝不知道,只是我这些毛病积累了十几年,也不是一朝一夕改得过来的。
“不是努力,而是一定要做到。”他看着我道,清澈的眼里有着坚定。
低下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引开道:“那王爷呢?王爷在这宫里,不也是潇潇洒洒,随心所欲吗?”
他笑了声,有着些无奈,道:“你以为这皇宫真是这么简单的?只是对待不同的人和事,都要有不同的态度。母后是我在这宫里最亲近的人,也不会算计我,我自然用最真的态度对待。而别的人,可比你想的复杂多了。”
我听着,心想问,那皇上呢?他不也是你的皇兄吗?可为何你不把他包括在内?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
坐了半日,快到值勤的时间,我告了退,赵泽道:“去吧。”我便告退了,脑里盘旋的,尽是
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