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彩一直给苏沐云打下手,收拾一番下来也没多花什么时间和力气,至于喂药之类的事情,沐云就一并交给锦彩去忙了。
马车上颠簸了一夜,劳心劳神了这么久,回到这个舒适的王府,沐云很容易就困顿下来。她见佳佳已无碍,锦彩也做好了扫尾工作,于是手撑着头,在木质的小圆桌上打起盹来。
迷糊中,只觉身体一轻,淡淡的香气钻入了鼻尖。再睁眼,已是太阳西斜,光线已不太明亮。入眼之处,皆是金线勾勒出的淡雅暗纹,仔细一瞧,又流光溢彩。身上所盖之被,被熏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她虽没有来过兰知玉的房间,但随意一扫目光,便肯定了这是他的房间。
她揉了揉额头,慢吞吞地起身穿鞋。许是动静大了一些,引来了守在外间的小丫头。这小丫头沐云见过好多次,好像是和锦彩以前一直伺候兰知玉的,所以她印象也深一些。
小丫头没说话,倒是苏沐云先开口了,她道:“你是……叫……碧……碧什么来着。”她以前没什么心思了解这里的下人,现下心里隐隐有种这里可以依靠的感觉,所以不自觉地想要了解王府的一切。
小丫头行了一礼,说道:“回王妃,奴婢叫碧归,奴婢先伺候你起床吧。”
她挥挥手,站了起来,随意地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便问道:“锦彩呢,不是她一直在我身边的吗?”
“锦彩好像被王爷派出去叫裁缝来了,说是要给王妃您裁剪些衣服,奴婢这才守在这里听王妃吩咐。”
沐云绕过屏风,朝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裁缝?有衣服穿还找裁缝来干嘛?好浪费!”嘴上说着浪费,脸上倒是笑眯眯的。
碧归偷瞄着王妃的神情,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正巧看到兰知玉走过来,一行礼,道:“王爷,您来了。”
兰知玉挥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又示意沐云跟他进了房间。两人坐在桌边,气氛一时有些诡异。他道:“找人给你做几件新衣裳,觉得浪费了?”
见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还没有一贯的笑意,她立马摇摇头,讨好地说道:“不是不是,才不会觉得浪费呢,有新衣穿我可高兴啦,就是人家心疼你的银子嘛。”
他笑了一下,道:“过些天衍国的使节便要离京了,上次你穿的那套宫装过于赶工了,不太合身,这次早些让宫里裁衣师傅给你准备一套,也不至于失了面子。”
她微微失落了一下,以为他是给她特意找了师傅过来裁衣裳的呢,原来还只是为了以后的宫宴。沐云撇撇嘴,“哦”了一声。
兰知玉心思虽细腻,但也猜不透沐云这一会儿阳一会儿阴的表情,只是说道:“要是你还缺些什么,和锦彩或者碧归说一声就好,中午的时候宫里就来人了,说父皇给我们准备了家宴,让我们晚上过去。”
她大大地鼓起腮帮子,万般不愿:“刚刚才到的佑都诶!就不能让我好好在府里休息一下吗?劫后余生很累的好不好!”她似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看,我还有伤,就说我受伤需修养一下,等过些时候再进宫去行不行?”她摊开她受过刀伤的右手,一道浅浅的印记还在。
他一抿唇,似乎在考虑什么,沐云立马趁热打铁说道:“受伤是真的嘛,你这样说又不是欺君,就当帮我请个假!”
兰知玉看了看她,眼神悠远,好久,才听到他问:“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抑或是说……不愿同我处在一起。”
“啊?”她一愣,她是有在感情问题上刻意地避着他,可是行为言语上她处理得还好吧,该不会他知道了些什么?
这愣愣的表情让兰知玉微微眨了眨眼,他轻轻说道:“对不起。”
这三字一出来,让苏沐云更莫名其妙,她情不自禁“嗯?”了一声。
“我一直很后悔,也可能是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我不该,不该在那一晚……如此那般……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强要了你,也不该……在你和皇兄感情那么好的时候拆散了你们……”
他未说完,却被打断。一道又淡又冷的女声,没有平素的软糯娇柔之意,唯独只剩下一丝不屑:“你既然知道一个女子最在乎自己的名节名声,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做!你既然做了,就不要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既然已经是你的侧妃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沐云心里一疼。是啊,他要是不提,她几乎都要忘记了那晚的悲痛和绝望。她说出这样没有感情的话何尝不是提醒自己不要去喜欢这个男人,她本就避着这说不明的情愫,现在还记起他给她带过的伤害,她就更得躲他躲得远远的,这样才不会陷进去吧。
她分明乱了心神,也不去看眼前温柔的男子逐渐紧绷的脸色,兀自站起,夺门而出。
兰知玉紧绷了好久的脸色,才道:“马竞,无事了,你进来吧。”
马竞从门口走进,躬身说道:“王爷,马车已经准备好多时了,英庭早就套好马套了,现在就进宫去吗?还是再等会王妃?”
他点头又摇头,自嘲一笑,说道:“你在外面站了那么久没听见她说什么吗?罢了,不要再让英庭等了,我立刻进宫。”
男主人不在府里,王府中依旧井井有序并不影响什么。沐云粗浅吃过晚饭,又看了看佳佳,实在是无聊得紧,便想起了棉花糖。
棉花糖被养得胖嘟嘟的,可能是刚刚下崽的缘故,它看见沐云走近龇了龇牙。她弯了弯唇,自语道:“小兔子脾气还养大了哈,快来让姐姐摸摸。”
她弯腰想要去摸,忽然听到一声低喝:“不准碰它!”
她起身回头,看清人影,一笑:“是你啊,马竞。”又道,“为什么不能碰它?”
马竞睁着一双圆眼,声音夹着恼怒:“你……你……谁让你欺负我们家王爷了!”
“我……欺负王爷?”听及此,苏沐云更加好笑,她什么时候去欺负兰知玉了?
他一跺脚,手一指,说道:“不就是今天下午吗!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我家王爷对你那么好,还求皇上赐你侧妃的名分,不然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哪可能攀上皇亲!而且,王爷宠幸你是你的福分,哪有你愿不愿意的份!”
沐云闻言脸色一冷,她道:“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马竞一撇头,脾气也是犟得很,只道:“反正我就是讨厌你,你不要碰我养的兔子!”他说完,竟扭头跑开了,也不管苏沐云的反应。
本来,晚上她的心情已经恢复得不错了,但马竞一说完,她心里又复杂起来,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白天里又睡得饱饱的,现在脑子清楚的很,想要逃避也没法避。
她一叹气,身形一转,翩然轻点几下足尖,落上了屋顶。她坐着看天上的弯月,思绪回到遇刺之后的种种。
回忆了一遍,意犹未尽,又把遇到兰知玉之后和他的种种再细想了一遍。其实他对她……真的算很不错了吧。马竞所说的,她竟找不到话可以去反驳。她是一个现代人,讲究你情我愿的婚姻。而他们,又怎么会理解。况且,他身为皇亲能向她道歉已经很不容易了吧。
正待她决定是不是要和兰知玉再好好谈一次话的时候,屋下马竞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王妃,你不要想不开啊,刚刚是小的嘴贱,你不要往心里去啊,你千万别跳啊!”
他这一声引来了寻找她多时的锦彩,锦彩看见她在屋顶上,也是颤声说道:“王妃,你小心些,千万别下来,奴婢这就去找侍卫搬梯子来!”
马竞又道:“对!对!千万别想不开跳下来,小的错了,都是奴才的错,你待会安全下来了怎么惩罚奴才都行。”他说完跪了下来,“砰砰砰”就磕了好几个头。
沐云一展身,迎着风,轻巧落下。她落在马竞的身前,说道:“你起来,我没事。”
他一惊,愣愣道:“王妃你下来了?啊,刚刚是小的不好,您爱怎么撒气怎么撒,只是……能不能别告诉王爷,是小的自己今天傍晚在屋子外听到王妃的话,一时气不过才惹恼了王妃,王妃一定一定不要再生气了啊。”
“你起来。”沐云拉起他,“夜了,你早些去休息吧,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又对锦彩说道:“王爷可有说几时回来?”
锦彩并不多问,也不多嘴,只当没看到马竞,回道:“这个王爷没有说,往常普通家宴亥时左右就结束了。”
“那现在几时了?”她问。
“回王妃,还差一刻到亥时。”
她沉吟了一下,道:“那你也先回去,我去王府门口等王爷回来。”
马竞似还有话要说,沐云只是挥挥手,几下跃步,便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