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无城拿着刀和盆进来,沐云也堪堪休息好。她右手接过刀,左手抓起重阳的手,用刀在他五个指尖都划出了口子,口子不深,血珠慢慢地从伤口渗了出来。
苏沐云拿过盆接住血滴,道:“知玉,你扶着些他的手。”兰知玉闻言去扶,她把盆放在了地上,人随即就坐到了床上。
她盘腿坐在了重阳的身后,渐渐提气,从丹田中缓缓抽调出温和的内息凝于掌上。沐云右手紧贴他的后背给他疏导经脉,左手双指在他心脏周围不断拔针扎针。疏导过程中,重阳指尖的血珠由红转黑,由小转大,不一会儿就在中指处汇成了一股小细流。
大半个时辰后,两人额头上都出现了细细的汗珠,沐云此时内息耗尽,强忍着猛推了一把,结果自己气息全乱反而咳出了一口血。
兰知玉也不顾着扶着的手了,一把接过她欲倒的身子,一边问道:“怎么了?”
扶着重阳身子的陶染手快接住了还在流血的手,少了内劲的催导,血流开始放慢,黑色的血也开始渐渐有了红色,不再乌黑一片。
苏沐云推开了扶着她的手,擦了擦唇角的血,坐直了身子还想再去输气,却被知玉扣住双手。他一向温柔的声音带了些怒意:“你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了,还要救他?”
她动了动被扣住的双手,低下头,沉声道:“只差一些就可以完全除去这蚀心露的毒素了,他中毒已久,毒气很深,能早些把毒驱干净对他身体也好,你就让我把最后一点毒素除去吧。”
他闻言并没有放松手上的力道,而是问道:“他对你真那么重要?”
沐云一抬眼,眼里复杂的神色展露无遗,一会儿,她的眼睛变得坚定无比,说道:“嗯,很重要。”
兰知玉心里一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慢慢放下了手,说道:“我来给他输真气,你先歇着。”
她摇摇头,道:“我与他内息同宗同源,疏导起来才事半功倍,他现在经脉弱,要是遇上旁人,我怕会伤了他的经脉,而且疏导之时非得仔细引导气流走向,再配合我针灸护住他心脏,前后必须配合完美,一有差池,毒气就会攻心,所以还是我来。”
知玉听到最后,只能说道:“小心些。”
沐云一笑,感谢他的理解,手一伸,又贴上了重阳的后背。刚刚说话间,又聚起来些内劲,此时稍稍用一些祛除余毒估摸着也够了。
又是一刻钟过,重阳胸前的黑气一丝都不剩,指尖的血也变成了正常的红色。沐云慢慢撤掌,示意陶染扶他躺下。她起身,又将重阳胸前的针收回,为他合好衣裳,才道:“他现在已无大碍了,这蚀心露毒性颇为绵长,你能护住重阳心脉小半年已是不容易了,也多亏你能护住他这么久。”她说着又掏出随身带着的金疮药给他指尖的伤口上药。
陶染被夸奖了一番,又得知重阳性命无碍,此时脸上乐呵呵的,说道:“也不全是属下的功劳,主要还是宫主留下的护心丹起了作用。”
上完药,她问道:“护心丹?”
“就是宫主自己配的丹药啊,只要还没死透,吃下护心丹,便能吊住最后一口气!宫主你连这个也忘了吗?”
沐云小小惊讶了一把,觉得自己真是牛逼哄哄,原来医术这么厉害,她现在也算开始确定了自己落云宫宫主的身份,慢慢地也想了解关于这个宫主的一切。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调理好重阳的身体,所以,她一番思索下,说道:“毒已清,我再去配点补血补气的药给他,他估计最迟今晚就醒了。”话说完,无罗端着药也回来了。
无罗说道:“生脉散煎好了,要喂重阳大人喝下吗?”
“嗯,就先喂着吧。”沐云应道,“隔壁是郭大夫?现在没有他什么事了,可以让他走了。”
无城却是说道:“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消息,放他走万一走漏了消息就不好了。”
她一挑眉,忖度了一下。无城一吓,连忙单膝跪地,头低着道:“宫主恕罪,属下不该质疑宫主决定的,属下等会就去放了那老头!”他等着沐云说话,一动也不敢动。
苏沐云开口,道:“你说的有些道理,等重阳醒了,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再放了他吧。”
无城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便自己起了身,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沐云张罗着又熬了几帖药,补气补血的都有,又张罗着喂重阳喝下,就到了傍晚时分。屋外的雨已经停了许久,天空一碧如洗,傍晚的霞光印得山林通红。
无罗守在这排屋子前闷闷不说话,无城则是下山去买些酒菜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喝一顿,而陶染则是和兰知玉一起在另一间屋子里聊天,说是聊天,估计可怜的陶染要被套去不少的话。
苏沐云不参与他们大男人的活动,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照顾重阳,她不时地用湿帕子给他润润唇角。
正在她给他又一次润唇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本能地抓住触碰他身体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久卧床榻的人所使出的力气。
沐云不禁痛得轻呼一声,忍不住要挣脱开他的钳制。她挣脱间,只见重阳缓缓睁开了那双满含冰霜的眼,此时又顾不得挣脱了,只是欣喜地说道:“你醒啦!”
重阳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一皱,长期不睁的眼待适应了光亮,才看清眼前的人。他先是一怔,松开了手,才道:“你是小……不对,你是小云。”
“嗯?”苏沐云想起兰知瑞曾说她是小云一事,问道,“我果真是什么叫小云的?”
重阳一直是个刚毅又冷漠的男子,他能坐着绝不躺着,能站着绝不坐着,所以他此时已是坐着的姿态了。
“你忘记了?”他一顿,“忘忧泉?”
苏沐云道:“不记得了,我从忘忧泉里被人救上来的,就是那个你在西珂城马车里用匕首威胁过的人。”
“也不记得我是谁了?”
她道:“他们说你的名字是重阳。”
重阳一闭眼,眼里是深深的自责与宠爱,隔绝了以往一直冷到骨子的寒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轻柔地说道:“小云好像长高了一些,在外面日子过得好不好?”
在这种温情下,她似乎找到了以往那种放肆撒娇的感觉,嘟起嘴,笑眯眯说道:“我还坐着呢,你怎么知道我又长高啦!你肯定是瞎说哒!”
重阳收回手,眼里开始渐渐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漠,冷冷道:“屋外偷听的是谁?”
黑衣男子推门而进,脸上没有被发现的尴尬,而是微微笑道:“我听到了追……小云的轻呼声,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沐云见是兰知玉,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朝重阳解释道:“他是我夫君。”听到这个解释,知玉的脸上如沐春风,而坐在床上的重阳似乎又笼上了一层寒意。
他道:“夫君?父母之言,明媒正娶?”
兰知玉道:“算是。”
重阳冷声道:“你一方父母如何算数?我不同意。”
苏沐云一愣,问道:“难道你是我爹?”
重阳一噎,道:“我倒不是你父亲,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作为你师父,我对你的婚姻应该也是做得了主的。”
“你是我师父?”她讶异地问了一句。见重阳严肃地点头,她也严肃地一躬身,道:“重阳师父。”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这声师父,脸上的冷意也少了许多。他又对兰知玉道:“你与我说说你的家世背景,若想小云继续做你的妻子,最好不要有所隐瞒。”
沐云觉得这样问人有些为难知玉,却见知玉没有为难的神色,说道:“在下兰知玉,月升皇族三王爷,小云是我的侧妃。”
听到前处,重阳的神色还好一些,听到后面,他立刻冷下脸,道:“侧室?堂堂一个公主做别人的侧室?”
她帮知玉说道:“不就是一个宫主嘛,而且知玉只有我一个啊。”沐云哪里知她和重阳所说的公主不是同一个公主,只是纯粹帮着自己夫君说话罢了。
重阳皱皱眉,感觉两人所说的话有些错节。思索了一番,想到大局在前,有些事还没有完成,不适合把话说开,让沐云在月升待着避避风头也好,于是便不多话了。
他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你照顾好小云。”
兰知玉缓缓点头,算是作为承诺。
得此承诺,重阳不再坐着。他捞过床头的黑衣往身上一披,人已站在了床下。毒素已清,伤势也好,黑衣男子挺拔坚毅,剑眉星目,却是寒若冰山。他提起靠在墙边的剑,向着屋外走去,眼中的寒光更甚。
沐云忍不住问道:“重阳师父,你要去哪儿?”
他脚步只是一顿,打开门,道:“我有事要处理一下,以后会来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