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安无事了四天,这四天,沐云在暂居处、刘老爷家、药庐三点一线地生活着。她虽然很少在外走动,名声却越打越响。县里乡亲们的小病小痛都找她来瞧,往往几针扎下去,有些小毛病就好了,她的名气自然就上来了。
来看病的人多了,药草消耗得就更加快了。原本药草还算挺齐全的药庐现下便缺了十几种药材,不得已,苏沐云决定再次上山采药。
早早地与刘千万打过招呼,沐云拉着兰知玉做好了一系列准备,便晃晃悠悠地上山了。
这次有人陪着,她的胆子肥了起来,陡峭一些的地方她便敢去了,不多时,三四种药材就已采齐。山外一侧的药都是比较普遍的药材,并不能完全满足她的需求。这次来,沐云誓要采足接下来十天的药,所以休整一番后,两人决定往山中再走走。
一路走来,收获颇丰,再往里走倒也寻不到什么特别的药了。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阳光熏人,忽然间云波诡谲,大风扬起。两人头顶上的云层不断翻涌,雨点由疏至密,大雨已至。
出门各方面的工具都算带齐,唯独少了雨具,沐云现在懊恼得只想骂人。兰知玉见雨势不减,立马脱下外衫遮在两人头顶。
有了些遮挡,眼前雾蒙蒙的水汽也少了许多,苏沐云眼尖,在一片水雾中看到了小山头的一排小屋。她指了指那个方向,知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微微一点头,握起她的手,使起内劲便朝前越去。
沐云被他一带,也运起内息和他并肩齐去。屋子越来越近,雨声也越来越大。奔到近处才发现屋子外蒙灰已久,门把上还缠挂着蜘蛛网在风雨中飘摇。
此景便是说明了屋子已荒废许久,沐云也不矫情,一把推开了这扇年代久远的小木门。
两人一进去才发现里面的布置并不是很久没人来住过的样子,屋子里桌椅齐全,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四个茶杯。最重要的是,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屋里光线并不好,只能隐约分辨出床上的人是个男人。她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好,我们是路过进来避雨的,请问……”
未等问完,屋子里又闯进三人,两人举着剑,一把架在了知玉和沐云的脖子上。这一举动又快又狠,让两人措手不及。
“你们是谁!”举着剑的一人沉声问道。
沐云欲转身解释来意,哪知又是一声低喝:“别动!”说罢,剑锋朝着她的脖子靠近了一分。
兰知玉开口道:“外面大雨,我们是来避雨的。”
“山腹此地,如此偏远,二位不知怎么来这偏远之地?”
苏沐云道:“采药。”她身后背着药篓,一身白衣已经湿了小半,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信服了三分。
身后三人互望了几眼,犹豫地皱着眉,举剑的两人示意另一人走过去瞧一瞧是何人闯入到他们的屋子里来。
那人走过去一看,双方同时惊讶出口:“是你!”
这人正是那日欲掳走沐云的无城。
无城对自己的两个伙伴说道:“是十里县刚来的萧恒萧大夫和他兄长。”
她连番点头,道:“是极是极,咱们可是良民!”
那蓝衣壮年收了她脖子上的剑,也道:“原来是你们。”他朝另一人说道,“左使,前几日我与无城下山去买东西,无意间听县上的一人说起这位萧大夫医术高明,便想带回来给……这位大人治治。”
左使问道:“那你们怎么没有把他带来?”
无城与蓝衣人尴尬地一笑,便见沐云转过身,道:“因为在下医术浅薄,深知不能解决疑难杂症。”
左使得见苏沐云的真面目,手中剑一抖,反应过后立马收剑回鞘。他左膝一跪,双手抱拳,欣喜道:“属下见过宫主!”
“啊?”她发出惊讶的单音节声音,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宫主?”
左使也是微微皱眉,问道:“宫主不记得属下了?”
他依旧单膝跪着,苏沐云低头说话累,便道:“你先起来说话。”又道,“至于你是谁,我真没印象。”
他喃喃道:“属下……属下是陶染啊!”
“陶染?”她仔细琢磨着,然后摇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你应该认错人了。”
他似乎还是不死心,指着另外两人道:“那无罗和无城呢!他们也是您一手挑选进的落云宫,虽然您一直以斗笠示人,但您对属下一直是用真面目的,属下绝不会认错!”
兰知玉早已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看两人说话,此时插了一句:“追宁,也许你真是落云宫宫主呢,你自忘忧泉中救起,就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你不如趁现在好好与陶兄弟顺一顺关系。”
“忘忧泉?”陶染一点头,眉头舒展开来,“是了!那日宫主前去衍国办事,后来便再无消息,属下只追查到忘忧峰便没有了宫主你的痕迹,原来宫主是落了崖,宫主怎么会掉下崖去?是有人想加害宫主吗!”
听闻“落崖”二字,她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重,记忆的碎片中有失重的片段,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是不是这劳什子宫主了,或许她不承认她是,但也许这具身体就是呢?
陶左使见话起了作用,继续道:“宫主您那日办事前就嘱咐好属下,让我带人在西珂城外接应重阳大人,重阳大人当时受伤很严重,又中了毒,我们寻你不得,后又有追杀之人,只能一路顾着重阳大人,一路寻你消息,还得躲着身后之人,这才跌跌撞撞落脚在这里,哪知重阳大人中毒极深,寻来的郭大夫也只能治治寻常之病,我正打算冒雨去东川城碰碰运气找个好大夫来,却没想到竟盼来了宫主你!”
无罗也是一脸热忱,道:“早就见闻宫主一手神医妙术,今日又能见得宫主真面,真是属下的荣幸!”
无城更是热切地说道:“属下还与宫主在药庐打了一架嘞,回到宫中,我定要与无欢他们吹嘘一下!”
陶染紧接着道:“都是属下不好,听到宫主声音就应该猜到宫主身份的!诶?宫主你的声音比以前……额……和以前有些区别了嘛!”
三人叽叽喳喳开始了口水战,沐云歪了歪脖子,一叹气,问道:“那现在呢,你们说了这么多,是来认亲的?”
左使这才一拍大腿,立刻严肃起来,说道:“宫主你把重阳大人看得极其重要,现在他中毒很深,属下也只是勉强阻着毒气蔓延,若不早日解毒,我怕重阳大人……是活不过下个月了。”
他说完,沐云也谨慎地点了点头。此时她也明白了床上那人定是重阳无虞,她走到床边,拿出了他的手臂,侧着头开始用心诊脉。
脉象起起伏伏,重击之下又带着绵软无力。这种脉象让沐云也拿不准,只得捏住重阳的两颊,再去看看舌苔之象。
她的目光只是停留在他脸上一小会儿,心中已是讶然不已,这便是那日蹿入马车中威胁他们带他出城的那个男人!
沐云收了收心神,不再去烦自己的身份之事,而是用心判断重阳的所中之毒。
脉象苔象都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有用的收获,她便开始脱下他的衣衫,打算诊诊心脉。
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兰知玉看到此景挑了挑眉,见沐云手还算规矩,便没有多话。
也幸好她及时给重阳脱了衣!他的胸膛透着一股黑气,丝丝邪气从心脏的四面八方而来直冲心脏!她毫不犹豫道:“知玉,把针灸包给我!”
兰知玉从怀中掏出针灸包,轻轻一挥,针灸包就落在了床边。沐云一解带子,将它铺平,中间三指迅疾从布上摸出几根针,反手一动就扎上了重阳的心脏上方。
如此动作又做了三遍,直到心脏周围的几处要穴都扎上了针,她才重重喘了一口气。一口气还没有喘完,她似有力竭之兆,身体有些摇晃。
兰知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她脸色苍白,一个健步将她扶住,问道:“怎样?可是身子不适?”
站在床边的三人也是急急问道:“宫主你怎么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才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陶染,你去把重阳扶着坐起,无城你去找个刀和盆来。”
沐云从知玉的怀抱中站直,对他安抚道:“我没事的,只是刚刚催了内劲以针为媒导了一些气给他,一下子消耗过度,一会儿就养回来了。”
听到此,陶染心下完全确定了沐云的身份,道:“宫主的金针入脉和气渡曲池是独家手法,旁人便是想学也学不来!这两个都是极耗内息的针灸手法。”
她这使的一下便是气渡曲池了。沐云吐纳了一个小周天,脸色红润起来,她问道:“郭大夫是不是在这里?”
无罗应了一声:“嗯。”
苏沐云道:“那把药篓给他看,让他配一下药,人参二钱,麦冬二钱,白术一钱,阿胶一钱,陈皮八分,五味十个。”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重阳现在气不布息,呼吸不接续,出多入少,你问问郭大夫根据这种症状能不能配出比生脉散更好的药来,不能就按我说的去煎药。”
无罗得到指令,搬起药篓就出门朝隔壁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