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千万已走过一回出来的路,回程时就快得很多。刚过午膳时分,在山中走了大半天路的三人就到了刘老爷家中。
刘老爷家屋子果然是整个县里最好的,是个三进的院落,青砖红瓦,没有京中豪宅的富贵之气,却也有小家之中的豪贵。
一进寝室,便看到床上的中年男子面色发红,紧闭嘴唇,嘴唇因为高热缺水而干裂。苏沐云切上他的脉,脉浮渐洪大,正是高热的脉象。
脉象切出来了,她的心底也松了一口气,只是普通的风寒邪气入侵引起的发热之症,只是未得及时医治,有些虚耗精气。她道:“柴胡二两,黄芩一两,桂枝、葛根、浮萍、白芍、蝉蜕少入煎药,每天两幅,烧退后,我再来号脉开些补气的药便可。”
刘千万听闻神色一亮,却又有些尴尬:“萧小哥,我是山野粗人,不认得这些草药啊,还得麻烦你去抓些药来,郭老头的药草屋子就在西南方向上,我这就带你过去,行不行?”
“我可以自己过去,刘大哥还是端些凉水来,用湿帕子给你家老爷降降温,也多喂些水给他喝,这样你家老爷会好受一些。”她想了想,说道。
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神色凄婉,尤有泪横,道:“我这就给老爷去端水,千万还是带着大夫去抓药来吧,我看不得老爷再受苦了。”说完又抽泣起来,一扭头跑开了去。
刘千万边走便道:“这是夫人,一看见老爷病了,急得不得了,萧兄和萧小哥别笑话。”
“不会不会。”
到药草屋子也就一会儿时间,路上已被健谈的刘千万说了一堆子话。好在郭大夫的屋子药材很全,柴胡黄芩之类又是常用的草药,所以还未等刘兄的奇闻异谈讲完,沐云就将六份药包好交到了他手上。
“一顿一包药,懂?”
“懂!懂!多谢萧小哥!你们能不能在咱们县住上一段时日?老爷的病还未好,说实话,我真不愿意二位就这么走。”刘千万是个不拐弯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句话正中两人下怀,兰知玉笑道:“肯定是要等刘老爷痊愈了才走,待病好了还要调理身体一番不是,所以我俩儿按理按情都会呆在这儿。”
“是!是!萧兄真是个好人!那你们现在要不去县上逛逛,逛完来找我,我煎完药就给你们安排住处!”
说完,两路人分道。十里县确有十里范围那么大,可有人的地方却远远没有这么大了。这也是为什么,刘千万放心让两个初到者随意逛逛了,反正随便一走,随便一问,总能找到刘老爷的家的。
县的最外层是稀稀落落的民居,多为草屋。靠内是好一些的瓦房,刘老爷的家正是在靠内的地方。县中央则是稍稍热闹的集市和商铺,郭老头的药材屋子便在末尾。
沐云两人此时正在中央地带闲闲地逛着,行至一处面摊方才停下脚步。摊上老板眼尖,说道:“两位客官要不要来碗面尝尝?”
他们在山中大半日未进食,此时饥肠辘辘,来这边逛逛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觅食。可苏沐云又不太爱吃面,她打着试试的态度问了一句:“有小馄饨吗?”
“有的,我们家小馄饨保证是十里县一绝,再没有其他的小馄饨比得上了!”
她眼睛亮闪闪的,喜滋滋地坐在了铺子里的桌子旁,道:“那就吃小馄饨了!”
知玉见她高兴,便也道:“一共两碗小馄饨。”
“我的那碗加些醋,多加些醋!”
两碗热腾腾的小馄饨上桌,鲜香的味道拂过沐云的鼻尖,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麻,她吐吐舌头吹了吹又咬了下去。
“老板,果然好好吃!真不愧是十里县一绝!”她由衷赞叹。
老板也是个爽快之人,被夸奖了也不忸怩,道:“那自然是!十里县也就我一家卖小馄饨的,自然是一绝!”
“……”难得她也有被人噎住话的时候,不过馄饨味道很不错,她也就一心一意吃馄饨了。
老板却是闲不住话,和刘千万有的一拼:“两位是外县人吧?这季节来我们县的不多了,二位是来玩的,还是寻亲的?”
沐云吃东西吃得正欢,没嘴和他说话。兰知玉却是个十分有教养礼貌的人,还未回话就开始套话:“老板可知县上的刘老爷?”
“刘老爷?晓得的!刘老爷在我们县上谁不晓得?我们县上也就他一个老爷!你们要去寻他?”
“我们是被刘千万请来给刘老爷瞧病的。”
“这样啊,也对,那郭老头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不见了,我们也去他经常采药的山上找过,根本找不到。”
“不用担心,兴许老大夫在别的地儿发现了其他什么好药材,便过去采了,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
老板一听,觉得有理,又说:“刘老爷的病没有事了吧,他可算我们县上的大恩人,两位客官可一定要给刘老爷治好病啊!”
沐云趁空着嘴的一会儿时间,疑道:“大恩人?”
“是啊。”说到刘老爷,老板开始滔滔不绝,“前些年,我们这里还是个穷村儿,有一天刘老爷带着一家人来这里寻亲,亲没寻得着,就住下来。刘老爷到底是经过商的,想到做山石生意,后来和村里几个年轻人一合计就做起生意来,慢慢生意就做大了,村里也又有人跟着一起做起生意来,外面和刘老爷做生意的人也常来这里,这里开始富裕了一些,咱们中间这个集市和铺子啊就是为了那些外面生意人准备的,他们一到山石开采的夏春季便来,我们就能赚不少钱,隔壁些村看着眼红,好多人也跑过来了呢。”
老板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意犹未尽,继续说道:“府衙上见咱村人多起来了,也算有些县上的样子,就把村提上去作了一个县,这都是刘老爷的功劳呀!”
“原来如此。”兰知玉大致了解了一番十里县的情况,又从老板那儿套了一些话,心里不禁松了一下。
两人吃罢,付完钱,又慢悠悠地逛起街来。等到逛完,又细细探查了几处容易藏身的地方,才走去刘老爷家。
还未到刘老爷家中,就见到红色油漆的木门口站着刘千万,他见到两人,连忙迎进,道:“你们吃过午膳没?我回来煎完药才想起还没给你准备午饭。”
兰知玉道:“已经吃过了,劳烦刘兄惦记。”
刘千万道:“是我招呼不周,都是我不好,晚上给你们准备得好一点!”
“刘大哥别介意,你家老爷的情况怎么样了?”沐云问道。
“萧小哥真真是医术高明!”刘千万赞叹一句,道,“我家老爷喝下药后,发了一些汗,现在体温不那么烫了,脸上也没那么红了,估计再一副药下去,老爷就不烧了。”
她沉吟了一下,说道:“看来是药效出来了,晚些时候再给他喝一副药,若是醒了便让他多喝些热水,要是饿了,就做一些粥,不要沾油星。”
刘千万连连点头,道:“我记住了,现在我带萧兄和萧小哥去你们住的地方吧。”
沐云以为住的地方会是这院落里的随便哪间屋子,却随刘千万穿过后门越走越远,走了好一会儿,才至一处小院子前停下。
他拿着钥匙打开小木门,将门一推。
院子本就不大,中间一颗梧桐古木更是占据了一大部分地方,东南边有四间屋子,屋内布置尚可。屋子虽整洁,但少了人的生气,想必很久都不曾有人住过了。
只听得刘千万道:“这个小院子是老爷三年前盘下的,一直空着不曾有人住,现在给你们住着,老爷家中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小姐,你们住着不太方便,就只能委屈一下你们了。”
这处小院稍稍偏僻了一些,进可穿过刘老爷家中去县中央,退可往东北方向撤向山里,是个可进可退的好地方。于是,兰知玉笑得很满意,道:“无妨,这里很好,劳刘兄费心了。”
因为担心着刘老爷,刘千万嘱咐了几句便走了,没有多做停留,走前还再三邀请二人去刘家吃饭,沐云应允。
离天黑还有一些时间,苏沐云着手收拾了一下屋子。屋子虽说整洁,但天气渐凉,明显薄薄的被子不够御寒,还需置备一下。房间摆设也过于一板一眼,她稍稍挪动了一些家具,让布局看着更舒服一些。厨房里的一些器具也旧了,碗具筷子之流又列上了购买的清单。
这次兰知玉没有在一旁闲着,而是把院子布置了一遍。沐云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弯着腰堆着细石。
她往前一走,只觉眼前一黑,雾气缭绕。暗道一声:“莫不是知玉在摆阵?”她身形一转,脚步微虚,看这样子是要往回走。这时,异变又生!沐云只觉周围阴气森森,有冷丝缠着自己的脚踝,她一分都移动不得!
苏沐云一惊,刚刚一瞥,看布置是九宫八卦阵无疑。她自南走入阵中,丁丙卦象为火,为景门,并不是死象。且丁丙为二奇,算不得主帅甲,她只需原路退回便可逃离此阵,然而现下似乎阵法异于普通的八卦阵,而且更甚于九宫八卦阵,她似乎走不出去了。
她又转回身,记得知玉是在正北方向,便朝北说道:“知玉……”刚一开口,嗓子似乎被人勒住,声音一丝也发不出。脖子感觉被越勒越紧难以呼吸,她一慌,一招迎风回浪向后退了五尺。哪知一退更糟,她发现自己处在蛇窝中!一条条毒蛇吐着信子,诡异的竖瞳盯着她,她尖叫一声,几欲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