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想,她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让堂堂三王爷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追宁。”某玉躺在屋前的贵妃椅上,缓缓摇着新买的檀香木折扇。蹲在花圃前摆弄花草的沐云很无辜地张大双眼,指着自己:“啊?我?”
“对,就是你,过来给我捏捏腿。”
沐云手也不洗,跑上去给他的衣袍上拍上了两爪子泥印。知玉毫不在意,淡淡道:“反正不是我洗。”她暗恨:“我上辈子到底欠他什么了!”然后死命地捏着眼前的两条腿。
入住别院的半月后,知玉肩伤好了过半,已经能拿的起一杯茶了。不过,某天沐云气急败坏地抡过去一拳时,某玉轻轻松松用右手接过了拳头,她就再也不相信弱不禁风的王爷了。
知玉有一个小性子,喜欢赖床。经过多年早朝,他未曾好好睡过一个早晨。现在,他是能睡多久睡多久。
“知玉啊,小玉?小玉玉?哎呦,起床了,起床了!”沐云发挥她烦人的功夫一遍一遍地嚎着。
某王爷懒懒地翻了一下身,嘟囔了一句:“不要。”
“喂喂,你难道没听说过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吗?你起得晚早餐就没有了哦。”
他眼睛睁开一线,声音还有些含糊:“唔,我只听说过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那天,两人又在起床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忽然一团白球从窗口跳进来,稳稳当当落在了沐云的腿上。
她起先一惊,眼前这团毛球用深邃的眼神望着自己,先是疑惑地拱了拱脑袋,小鼻子嗅了嗅,似乎是嗅对了味道,它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吐起舌头,接着直接扑进了沐云的怀抱,用绒绒的脑袋蹭着这个受到惊吓的人儿。
见这只类似比熊外表的狗那么萌,沐云由惊转喜,轻轻摸上了它的头:“哪里来的小可爱,是见到本大爷美腻的外表而决心追随俺吗?”躺在床上的知玉侧着身,原本还懒散的神情听到这句话猛地被打散,现在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还不起床,都要到中午了。”被这样一笑,沐云尴尬地抱起怀中的小可爱走出了房门。
从寝室走到前厅,不过百来步,小可爱在手中一点也不安分。闭着的大门不能阻挡外面街道传来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和以往那些零碎的声音不同,显得格外整齐划一。沐云心里一紧,该不是京城的人来追杀他们了吧,思及此,她连忙后退想去找兰知玉。
白毛团见她后退,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了出去。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也好像是想暗示沐云随它一起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毛团一微微迟疑了一会儿,随即一蹦跃上了前厅的一株大盆栽,然后又一个健步蹬上了围墙,最后跃下墙头消失不见。
门外的脚步终于乱了几分,有人说道:“找到了,找到了!咱们赶紧回去复命!”
“这大爷终于找着了,赶紧伺候着……”
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松了一口气,想来小可爱应该是大户人家养的,这大户人家可能还非常的大,刚刚的那群人必是出来寻它的。想通了这一层,沐云又有点失落,本以为那只毛球和自己颇有些缘分,想要养上一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午膳时分,沐云被某个无良的王爷嫌弃腰过于粗,默默地啃菠菜减肥。她见知玉气定神闲地夹起一块小炒鸡丁,然后放在嘴巴里,仔细地品尝了一番。尝罢,赞扬道:“佳佳的手艺很好啊。”
沐云恨恨地看着他,把盘子里的一根菠菜戳成了两截。
正在这时,从门口蹦出一团白色毛球,这场景似乎就在前不久出现过。它一下子就蹦到沐云身上,摇着尾巴舔她的脸。沐云扯开它一看,才发现这正是先前那只跑掉的小可爱。
白色毛球伸出舌头,友好地盯着她看,沐云被看得毛骨悚然,连忙放下狗。它嗅了嗅鼻子,然后撒着欢儿蹦上了桌子。
它视若无人,“咔嚓”“咔嚓”地啃着……菠……菜……?!那“咔嚓”“咔嚓”的声音正在毁着沐云的三观。这丫不是食肉动物么,怎么啃菠菜啃得如此欢脱。
她伸出手想阻止它吃菠菜,结果狗大爷一个不爽,爪子一拍,一块桌角让它拍碎了。
沐云无语九十度角望天:“这狗吃了菠菜长力气了,这他令堂的不是大力水手派派么。”吼完,又对知玉说道:“它明明就是大力狗——派派啊!”
知玉被吼得一懵一懵的,问:“你想养它?”
她正过头,看见吃完菠菜,仰躺在桌子上的白毛球同志,目瞪口呆。
自此小可爱同志正式改名为“派派”,毁人三观的派派此时正被沐云顺着毛,打着呼噜。
三王爷很不满,是非常地不满,他对那只明显不正常的狗十分不满意。
每每派派看到沐云的那一刹那,狗眼“嗖”的一下亮了,两后腿一蹬,起身向前翻转三周半,稳稳当当落在沐云怀中,死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放爪。
而这时,尊贵的三王爷都会拎起某白毛狗的后颈,将它丢到一边。
派派明显是一个吃软怕硬的物种。它吃沐云的软,怕知玉的硬。所以,它看到两人回回都是讨好地摇着尾巴。
知玉是一个会被兔子萌到的汉子,显然在派派毫无节操地卖萌下,某玉的心软化了半分。
派派每回都是在中午饭点赶过来,晚上饭点再走。十天的相处下来,知玉会给它留菠菜,也许可了它窝在沐云的怀中。
派派很悠闲,趁着傍晚不热的余光,它四爪朝天,敞着肚皮晒太阳。沐云喊道:“派派。”她每次叫它,尾音都略带一点扬,这是她特有的叫法。派派对此很敏感,于是白毛身子一动,立马站了起来“汪”了一声。她逗它:“你尾巴上有一根菠菜。”
它双耳一动,撒开蹄子追自己的尾巴。沐云失笑,“咯咯”的笑声引得知玉频频侧目:“笑成这样,哪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她一吐舌头,依旧笑得很开心。
派派终于跑累了,躺下来继续晒它一只狗寂寞的太阳。沐云走到它身旁,摸上了它的梅花印爪子:“派派,你太可爱了。”
不远处的知玉含笑望着一人一狗,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帮人养狗了。
天边的最后一线光渐渐变淡,那一线光穿过云海,穿过林层,穿过水域,最终直达他的心里。那一份美好随着这束光一齐被藏进了他的心中。他想,我们一直这样吧,这样很开心。
沐云抬头,以不经意的角度把目光投向他。黑夜降临,他站在虚幻的尽头,眼底闪过浅笑的光温暖了她的心,她想,要是我们就这么下去也不错,有他陪着,甚是欢喜。
隔天午后,知玉抚琴,沐云坐在他身边小憩。将近一月以来,两人心情都放松不少。马上要进入九月,气温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很让人放松。放松之余,沐云寻思着该是时候回京了。
寻思间,琴音传来,一曲开头,略带凄美之色的琴音从白皙的指尖弹出,沐云一愣,她问:“这不是《梁祝》吗?”知玉不喜抚琴时有人打断他,按住琴弦,道:“怎么?”
沐云显得有些激动:“你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你从哪儿知道的?”
“六年前,辰国皇家学院传出的。”
“辰国?《梁祝》!”沐云稍一思忖,“我想去辰国皇家学院看看,说不定……”沐云停住了话,苦涩爬上了她的心头——能找到哥哥吗,虽说自己实验失败后到了这儿,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也在这里,还是……她没敢往下想,气氛有些沉默。
知玉敛住情绪,也没有说话。倒是沐云拿过琴,一曲《梁祝》从指尖弹出。
一曲弹罢,心中烦闷不减。尾指一扫,《酒狂》响起,节奏越拨越快。
他叹气,怕是“历”过不去吧。果然,琴声一断,七弦“嗡嗡”发出颤音。沐云推开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准备起身。
知玉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手指抚上琴弦:“‘历’这种手法,讲究连挑两弦,就是用大拇指按住六七弦,右手连挑,宛如一声,毫无渣滓。”一音划过,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他握上她的手:“你试试。”沐云撞开他的怀抱,心中还是想着哥哥的事情,站起身淡淡回道:“不用了。”
知玉笑笑,并不在意她此时的态度,从头开始弹《梁祝》。他总是这样,曲子要从开头弹起,容不得打断。
她静静站着听完这一曲,正要离开。却听到温润的声音:“不如我陪你去街上走一遭吧,散散心可好?”
她微微愣了一下,眉头一舒展,轻易地体会到了他的温柔。她应道:“好。”说完一顿,“谢谢。”
“不必客气,本就闷在府上这么久,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