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要沐云在府中安安静静地做个美少女,显然是不可能的。她这种性子,非得出去闹一闹才会好过。
转眼五天过去,知瑞看着沐云小萎靡的样子,犹豫地问她:“我今天带你出去走一圈,怎么样?”
她几乎要跳起来,说道:“好呀好呀,我们现在就走!”
他拉住她,写到:“你要拉紧我,知道吗?”
“好!”她扯着他的衣袖,笑得很甜。
虽说现下沐云看不见听不见,但拂面而来的气息、涌动的气流无一不在诉说着市集上的喧闹之景。
市集上人很多,他紧紧拉着她的手,然而强大的人流还是撞得两人有些凌乱。身后一队赶集的车辆毫无预兆地往前冲,一下子就冲开了沐云和知瑞。她被人群冲向前面,有些不安地被人群挤来挤去。
她试着叫了几声,结果被更多的人挤向了更远处。她忽然想到一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其实安安静静待在府上也没什么不好,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身处何地了。
人群似乎少了一点,沐云滞留在街中间,她摸索地朝前走了两步,踉跄着差点跌倒。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走到街边,她问道:“谁?”这双手给她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她本能地问了一下。
手指轻拂上她的掌心,微凉的触感让她奇异地安定下来。
指尖在她纹理清晰可见的掌心划出“一横一横一竖一横”,突然她惊喜道:“是‘瑞’对不对?殿下!”
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把想写“一点”的笔画硬生生改成了“一竖”,然后快速地写完了这个“瑞”字。
她扣住他的臂膀,说道:“我就知道是你!这里人好多,下次再也不提议来这里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知玉沉默地看着她,有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动静。沐云疑惑地问了一句:“殿下?”
他叹了一口气,带着她朝太子府走去。到太子府的路并不长,知玉却是带她走了很久。
这一边,兰知瑞和沐云走散后,找了她很长时间,他找不着她,立马回府调集人手。他站在太子府门前吩咐侍卫,抬头一见正好看到知玉牵着她的手走过来。
兄弟两人隔着两米对望,知玉放开她的手,他道:“我正巧看到她,把她带回来了。”
知瑞的神色有些冷,想到近日以来和他有关的烦心事,应了一声:“嗯。”
沐云感到知玉放开了她的手,迟迟也没了动作,不安地问道:“殿下?你在哪儿?”
兰知瑞和兰知玉同时看向她,知玉道:“我走了。”他转身走得很快,知瑞则是走过去一把抱过沐云,将她紧紧地箍住。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道:“怎么了?”
他闻言只是又抱紧了她一分,轻声地呢喃出口:“没什么,只是怕……找不到你了。”沐云听不见,但能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所以她闭上眼,静静地由他抱着。
四感花的药效在第八日散了,当沐云坠楼不久后,自然恢复了视觉和听力。那天早上,沐云偷偷跑到知瑞的寝室,他还熟睡着,她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几日未见,他似乎更加耐看了一些。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知瑞警觉地睁眼,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侧头一看,连忙放下手:“追宁?”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是不是吵醒你了?”知瑞揉了揉她的手腕,有些自责:“有没有弄疼你?”他只是无意识地问,却听到沐云答道:“不疼。”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她:“你能听见了?”
“也能看见了。”
她的目光有灵动的色彩在闪动,眸子里拥有昔日星辰般的光。知瑞看到久违的她的神采,说道:“看来张大夫给你开的消血汤果然有用。”
沐云点头,微笑道:“是啊,张大夫好厉害!”
知瑞下床,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早朝了,你在府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她走到衣架旁,拿起衣服,应道:“好。”然后把衣服展开,“我给你更衣。”
他张开手,沐云为他仔细地披上外衣。背着她的时候,他的嘴角扬起笑。
轻松的气氛到此为止,接下来的早朝硝烟四起。
朝堂形势急转,多位大臣指出太子在赈灾事上的不足,太子母家势弱不敌颜家,大部分人要求换立三王爷为太子,连一向支持太子的慕容丞相这次也没有做出明显的表态。兰平清暂时没有发话,但是从以前的迹象看来,这位皇帝还是很偏爱兰知玉的。这种苗头在赈灾后出现,直至今天燃成大火,势头一发不可收拾。
也是这次早朝后,慕容绵又一次找上太子府,而苏沐云和她的这场博弈,才算是真正的开始。沐云的轨迹由此开始拐向另一处。
书房的一道门将她隔在门外,这边,她心思浓重,一颗心悬在上边。门那边,一坐一站,也并不轻松。
慕容绵开门见山:“太子哥哥,如今朝势不明,三王爷呼声很高,你不能走错棋,你若是在这个当口真娶了一个丫鬟为太子妃,你让群臣怎么看你,你让皇上怎么看你,更何况,她是个来路不明的丫鬟!”
兰知瑞挑眉,他从不在意这个太子之位,要不是自己是嫡长子,位子早是兰知玉的吧。他自嘲地看了看窗外的百花,没有说话。
慕容绵见他无动于衷,急急唤道:“太子哥哥……”
“那又如何。”兰知瑞打断了慕容绵,“就算太子之位送给兰知玉又如何?”
恼怒之色爬上慕容绵的脸颊:“爹爹说,慕容家会一直支持太子哥哥的,颜妃拿走了你太多东西,爹爹不希望你把太子之位也让给三王爷啊,而且,当年皇后娘娘的死……”
知瑞眼中厉色一闪:“住嘴,我知道。”他心里明白,当年母后的病一点也不简单,是被人下了毒,所有证据都指向颜妃,可是父皇宠爱颜妃,就算指出来又怎样,并不能治到颜妃的罪,除非……除非自己坐上那个至尊的位子!
可是……他不能负了追宁,他允诺过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他开口道:“我会娶追宁。”
慕容绵的脸紧绷着:“那么,既然太子自己想要放弃这个位子,那么我们慕容家只能另择明主了。”
她微顿:“太子哥哥如果想清楚了……就把追宁许给三王爷吧,只要追宁出了这个太子府的大门,与您再也没有关系,慕容家依旧是支持你的慕容家。”
兰知瑞久久没有回她。
她悻悻而走,脸上难看的神色并没有让沐云松一口气。知瑞久久地坐在书房里没有出来,沐云犹豫了很久,敲了他书房的门。
“进来吧。”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
她没有问他任何事,只是站在书桌的一侧看着他。
两个人气氛过于安静,沐云终于开口:“我出去了。”
他“嗯”了一声。
当晚,雷雨交加。沉闷了小半月的天气变得凉爽。
风瑟瑟地吹着天地,白衣长发的女子站在虚空中,白衣被风鼓动倒吹到身前,她的周身满是戾气。忽然,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双阴沉的眸子。她眼睛直狠狠地看着远处,问道:“知瑞,你为什么要放弃为母后报仇!你为了儿女情长就要让母后枉死吗?”
知瑞摇着头,呓语道:“不是的,不是的,母后!”他猛地惊醒,才发现是梦一场,雨停,晨光已现。他用指腹摩挲着袖口,一个决定慢慢形成,
接近午时,知瑞才缓缓而归。相比于平时,他晚了许多,而他进门不久就看见了沐云。他避开她的目光,有些害怕她的直视。但还是淡淡地开了口:“三王爷想纳你为侧妃。”
她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恩?”
“我答应了。”
她瞬间瞳孔放大,慕容绵和兰知玉此时刚好进门。知玉自顾自地坐下,手玩一把十二骨架的折扇,他把玩得极好,修长的手指在折扇间翻飞。
沐云没有空看他甩帅的姿势,只听到又一句话如晴天霹雳般打在她的心上:“追宁,你收拾收拾就和三王爷走。”
见她迟迟未动,又说道:“还不快去?”知瑞不能开口留她,他还要得到相府的支持,他还要报母亲的仇,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逐渐沦陷在她的关心中,他想找到小云,这是他的执念,放不下的执念。
她压着声音掩饰心口的钝痛:“我不去!”
“由不得你说不去。”慕容绵面带讥笑,“你本就是个丫鬟,三王爷愿意纳你为侧妃已经算你福泽深厚了,你哪有资格说不去?”
她不理会慕容绵,只是盯着兰知瑞的背影:“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不答话,连身子也没转过来。
“你让我走,我自刎给你看!”她说得决绝,坚定的语气让所有人心口一颤。
兰知瑞依旧没有看她,只是回道:“随你。”
淡淡的两字生生穿过她的耳膜,敲打在她的四肢百骸,她有些无力,眼中一沉,漆黑的瞳孔加深了颜色,声音带上了沙哑:“好。”“好”一字刚说完,沐云就狠狠地伸出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
“自‘吻’了,我走了。”她想,他和她莫不这就是秀恩爱分得快的真实写照?
知玉捏紧的折扇放了下来,轻笑地看着她,而兰知瑞绷紧的后背也放松下来,苦笑了一声,他想,他也许后悔让她走了。
兰知瑞吩咐道:“听琴,帮追宁把东西收拾一下,你送她走。”
沐云一笑,有自嘲的意味:“不用了,我没什么东西在这府里,我所有的……都给了你。”后面的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但是兰知瑞听到了,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回过头去,可是,沐云只留下了一个背影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