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云
第二十一章 小云

次日,早朝下得很早,兰知瑞很早就窝在书房里。沐云端着一盏茶进了屋,她想放下昨晚的事,说道:“昨日我见茶房里有很多红茶,想着今天早上泡给你喝一喝,红茶可促进血液循环,同时能够祛除体内寒气,让大脑供血充足,你值得拥有。”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俏皮的模样和往常一样。

他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脸上也是一贯的平淡表情:“还不错。”

他拿起一本书,专心看了起来,一时也忘了让沐云退下,她不懂自己可以做什么,慢慢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书房布置得很简约,除却书桌外,剩下的只有一方茶几和一架子书,倒是墙上布置得精致些,一双玲珑玉钩托着一把通体碧青的玉质横笛,那笛身有碧色的丝光在流动,一看就是不凡之品。沐云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下,仔细观摩,看到笛身上刻了字,轻声地念道:“长……生……?”

兰知瑞一听“长生”二字,敏感地抬头,顿时双眉一簇,她还没念完,只觉得眼前一道影子闪过,手中的长生不见了踪影。他手握长生,阴沉地看着她:“听琴没好好教你规矩吗,书房里的东西是碰不得的,出去。”

沐云自知理亏,道:“对不起。”然后怏怏地走出房门。

而书房中,知瑞站在玲珑玉钩旁,出神地望着手上的那把横笛。他轻轻抚摸着它,许久叹了一口气,才重新把长生放回了玉钩上。

这事过了大半个月,兰知瑞没有再提起,沐云也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两人陷入一种微妙的状态。

这一晚,她心情略微烦躁,想着在府中散散心。哪知,一走就走到了兰知瑞的寝室前。

泽一看到了,神色先是一冷,又像似松了一口气般。他道:“你进去看看主子吧,他今日……总之,我怕他伤了自己的身子,你看看他吧。”

她的脚步很急,门也没有敲,就推开了房门。

房中酒味弥漫,他倚在圆桌前,呢喃着:“小云……小……云……”

她上前,夺下他的酒杯,说道:“今天早些休息吧,你明日不是还要早朝?”

兰知瑞睁开眯着的双眼,推开她:“是你啊。”然后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嘴巴里倒酒。她无奈,把酒杯递过去,说道:“你还是用酒杯喝吧,喝个够,我不拦你。”

他倒也无趣,放下酒壶,沉默下来。

沐云喃喃道,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喝酒又解决不了什么,它能让你忘掉一切痛苦吗,忘掉了又如何?像我这般忘掉了一切,你觉得好吗,我觉得不好,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我害怕,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谁还挂念着我,我不知道对我好的人是不是在找我,我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他皱眉,没有说话,伸手抚摸上了她的额头,细细地摩挲着,她愣愣地望着他,他收回手,问道:“还害怕吗?”

她没有答话,兰知瑞望着远处,眼睛半眯:“那我和你讲讲我的事吧。”

“母后原先很得父皇宠爱,后来父皇又纳了很多妃子,其中颜妃深得父皇欢喜,父皇的心思也就不放在母后身上了,随后,颜妃的孩子出世,父皇把父爱都给了他,我是由母后一个人抚养长大的,八年前,母后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和泽一出去找雪莲为母后调理身体,我几经辗转找到了连绵山寻找雪莲,却没想到……母后在我外出的时候走了,我当时就想,世上唯一爱我的人走了,我的世上什么都不剩了,倒不如和母后一起走了算了,但是,当时,一个小女孩,八九岁的样子吧,她把长生送给我了,她说了些什么我没在意听,我只记得她的眼睛里没有虚伪,只有对我的关心,你的眼睛就像她的一样,关心人的时候特别像,我从那时起就忘不了她,我想,她是我这辈子想要在一起的人,能看着她笑,看着她哭,便是我最大的幸福,可是,我找不到她,我去哪儿找她呢,小云……”

沐云听了心中微痛——原来他对自己好,他所有给她温暖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像小云吗,她轻吸心中的一口气,强拧出笑:“其实关心你的人很多啊,比如泽一啊,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吧。”

他两把眼刀飞向她:“你再说一遍试试!”

房中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欢愉的因子在空气中跳跃,只是书房外的泽一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委屈道:“泽一人很好嘛,跟他在一起真的不错啊。”

兰知瑞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要是谢谢我,再给我讲讲月升国吧,我什么都忘记了。”

“好,月升……”

讲了不到一半,她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试图唤醒她:“追宁,追宁……”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知瑞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神色有着宠溺,轻轻说道:“那我抱你走了,真的。”睡着的人依旧没反应。他将外衣脱下,盖在她身上,又想到他生辰那晚,泽一和他说她身上披了兰知玉的衣服的事,不免撇了一下嘴,然后抱起她,往沐云的房间走去。

泽一看到自己主子抱着沐云,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主子……你这是……”

“嘘,小声点,别吵到她。”

“主子,要不我来吧。”

他瞪了泽一一眼,抱她的力道又紧上一分:“不用。”

泽一心下委屈,他没惹到主子啊,干嘛瞪他,泽一只好默默地跟在他家主子身后。听琴给沐云留了个门,当她看见知瑞抱着沐云时,眼睛张得比泽一还夸张:“殿下,殿下……您这是……”

沐云睡了一个好觉,殊不知,府上为了昨天晚上殿下抱她回去睡觉的事闹开了锅,以至于谣言传到府外变成了这样: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和一个身边的奉茶丫鬟睡了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是那个丫鬟死缠着殿下,殿下才宠幸她的?”

“你瞎说什么,是殿下对她百般爱护!”

“你懂什么,是丫鬟勾引殿下!”

总之外面再怎么吵,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她的觉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听琴叫醒了:“追宁,慕容小姐让你去大厅见她。”

“慕容小姐?哦,好的。”她摸着还惺忪的双眼,走到大厅。

沐云想说,如果没有大鱼大肉的大餐招待也不要上来就一个巴掌重口味地甩过来吧?她轻巧躲过巴掌,微怒地问道:“做什么打人,你妹啊。”

打人者一身明目黄衣,面容娇俏,双眼含怒:“好你个贱人,勾引我太子哥哥!”

她想喊一声:“勾引你妹啊。”又觉得太失礼了,所以换成了:“勾引你妈啊。”

“贱人!好一张狐狸精的脸!”

“额……谢谢夸奖。”沐云一脸正色,道谢,“你能夸我长了副好脸皮我很欣慰,能被妹子赞同是一种福气啊。”

“你……你不要脸!”黄衣女子气急败坏,“听琴、观棋,悦书、晓画你们给我抓着她,我今天要教训这个贱人,打烂她的脸,看她以后怎么勾引人。”

她瞪着圆目,柳眉飞扬,明显气急败坏的模样。

沐云被摁在大厅的柱子上,心道:“吃大亏了!”她闭上眼睛等着迎接巴掌,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手上的力道也没了,她疑惑地张开一只眼睛,兰知瑞的手接住了黄衣女子的手腕,大厅里的人跪了一地。

兰知瑞怒道:“慕容绵,这里是太子府,不是你慕容家,容不得你撒野!还有琴棋书画,你们是太子府的人,本宫不在,你们就是这么放肆的?”

他发完火,控制住自己的声音,问沐云:“你没事儿吧?”

她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两圈,硬是憋出两滴眼泪来:“瑞哥哥,这个坏女人她骂我还要打我,她好坏哦。”

泽一在旁边听得冷汗连连,这姑娘娇撒得太假了。知瑞则是被那一声“瑞哥哥”引得失神片刻,太像了,语气那么像小云……

他正了脸色,没有再看慕容绵一眼,领着沐云走向后厅。

慕容绵不死心,拦住两人的去路:“太子哥哥,你竟然袒护这个贱人,你真的和她……同房过了?”说完又是一巴掌甩过来。

沐云接住她的手,火气上来了:“你爹的在坑娘吧,听哪个傻叉说的,你信?我看2B的不只是铅笔还有你吧。脑残也没残成这样的,殿下不喜欢你,你就把火气发我身上?”

慕容绵眼角闪过泪光,不是被沐云骂哭的,而是因为兰知瑞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她挣脱开手,揉了揉眼角,转身离开了。

她一路被拉至书房,看见兰知瑞“嘭”地一声关上房门。他瞳孔的颜色比平常的略深,黑漆漆的看不到深处,有风雨的味道在屋子里蔓延。她缩了缩脑袋,企图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有人要打你了,你就不会躲?”

“避不开……”她小小地说道

“那你就不会说点好话保全自己?”

“……狗腿不起来。”她弱弱地回道。

“你……”兰知瑞一抿唇,“真够让**心的。”他凌厉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那双眼眸里的清亮让沐云移不开视线,她也一下子放松,肩膀一轻,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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