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都有一条街很出名,名为“九曲”。九曲街曲折悠长,有九个“之”字型拐角。店铺错落有致,街边辅以盆栽花为景,故又称“九曲花街”,是观景逛街两不误的好去处。不过后者听上去像不正当的去处,所以前者被用的比较多。
沐云此时就在这条著名的街上,她来不是为了观景而是为某太子挑生辰礼物。
一曲,京中有名的成衣店。
太子殿下会缺衣服?太子殿下爱这些花红柳绿的衣服?太子殿下会穿这些不够上品的衣服?她狠狠地三摇头,叹息地忽略了这家成衣店。
二曲,兵器店。
兰知瑞打架有泽一,要武器作甚?她再次摇头。
三曲,瓷器店。
府上名贵的瓷器多了去了,看不上这里的。她叹了一口气。
……
九曲,书画店。
某人似乎没有什么书画爱好,买了何用?她准身折回。
这九曲街被沐云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回,她最终回到原点站在了成衣店的招牌下。
“姑娘,我看你在这条街上走了好几回了,该不是……小偷吧?”九曲街上有巡街的小捕快,他看到她好多次,走上前询问。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我是在给人挑礼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
小捕快拿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水,笑了开来:“是这样啊,这样吧,你不妨告诉我要送谁礼物,我给你出出主意!”他在九曲街当差三年,热情是他的标志,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他也都了若指掌。
“恩……就是送给一个……好朋友,他生辰。”
“男的,女的?”
“男的。”
“是心上人吧。”小捕快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一愣,否认道:“不不,不是啦。”
“你肯定没逛全这里吧。”他肯定道,“在第三个拐角,那个先朝瓷器店后面,有一个专卖男子饰品的,你可以去看看。”
“是吗?好呀,谢谢。”她展颜微笑,“谢谢你。”
小捕快被这么一谢一笑,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
沐云轻易就找着了那家饰品店。这家店十分儒雅,是一个二层楼的独栋。二楼上楼处掩着紫檀木珠帘,一有风来,就会轻轻摇动,碰出很舒心的声音。东西两侧则是摆放了巨大的三层置物架,上面有形形色色的饰品。南边是店老板的柜台,柜台上的白净瓶中插着两支白玉兰,有丝丝的清香发出。店的最中间是一张圆桌,桌子上有用金丝楠木雕的一个小匣子,而小匣子里是飘着古香的沉香木簪。
她第一眼就被这支木簪吸引,这支簪子的雕工稍稍粗糙些,同样是龙凤呈祥,圆角上的处理就不如被她烧掉的那支滑顺,但品质和那一支的差不多。
沐云忍不住俯身仔细去看,她正想取出仔细观摩,就被店主打岔介绍道:“姑娘好眼光,这支沉香木簪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他见她一脸想买的神色,继续道,“这截沉香木可是从离召托人买来的,它原本可是进贡给离召皇室的贡品,后来雕龙凤呈祥时多了这一段出来,听闻那一支龙凤呈祥后来被送来了我们月升敬献给了咱们皇上,这一小截被我买来也雕了龙凤呈祥。”
和离召搭边的东西八成死贵死贵的,沐云想着,问道:“那……不知道……价钱如何呢?”
“这木簪放这边十几年了也没卖出去,今儿遇到姑娘,就算姑娘便宜点,去掉个零头。”他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五百两?”她知道很贵,但也不至于贵成这样吧。
老板摇了摇头,沐云一喜,道:“是五十两!”
“五千两。”
靠,你怎么不去抢啊。她嘴巴一张,忍不住就要爆粗口,接着她收了收要掉的下巴,皮笑肉不笑道:“这支木簪真是极好的,如此高端大气上档次,还是留给贵人吧。”
贵人说到就到。
内敛的华服,沉稳的暗黑,收放自如的霸气。恩,绝对贵人。他身后跟着年轻的随从,随从微低着头,显然对他主子很敬重,他又不时地扫描周围的情况,显然训练有素。
“言衣,给钱。”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沐云摸摸头,疑惑地看了看那个发话的中年男子。
随从拿出五张银票,随手一放,正正好五千两。
言衣小随从酷酷地将金丝楠木匣一关,正要跟着主子走,又被老板拦下:“我只说沉香木簪是五千两,没说这金丝楠木的匣子包括在里面啊。”
奸商,绝对奸商!看见大款来了,老板要坑他一把!
言衣脸一红,手僵在那里没有动。
“给他,开价。”
“可是……爷……出来就带了五千两……”
“回去拿就是了。”
她听见两个人对话,忍不住道:“回去拿多麻烦,这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不买就是了嘛。”她想帮帮两个人。
中年男子一笑,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道:“言衣,放下,我们不要了。”说着就作势要走。
老板一听,这还了得,连忙说:“今日有优惠,买簪送匣,匣子免费送给您。”
言衣也轻轻笑了笑,仔细拿着匣子跟在男子身后走出了店门。
沐云看着空了的圆桌,也走出了店门。
后面老板的呼声响起:“姑娘,你要不要再买点其他的呀……”想买的买不起还被买走了,她现在郁闷得埋头直走,想着早点赶回太子府,说不定还能赶上午膳。
太子府自从她逃跑事件之后就有了规定,不是休息的日子不是采办的下人不可随意出府。离太子府还有一小段路,今天不是沐云休息,她却偷跑了出来,此时她偷偷张望着四周,怕有人认出她。突然间,她被人用小刀抵着喉咙。
她眯眼打量攻击他的人——是言衣。
“从店门出来,你就一直跟着,你是谁?”
“啊?”沐云习惯性地就要做出歪头的动作,想到脖子上还抵着利器,便迫使自己没有动。
“鬼鬼祟祟跟着有什么目的?”他见沐云装傻充愣,神色一寒。
“哪有跟着你们,我回家而已。”她摆摆手。
中年男子目光一扫,细细打量了她一遍,忽然问道:“追宁?太子府上的?”
“诶?对啊,你怎么知道?”她越发觉得这男人声音很熟。
言衣见他示意,缩回了小刀。
“朕在春赛上见过你。”
啊啊啊啊啊,是嘛是嘛,就是那只老狐狸的声音,沐云在内心直呼老狐狸,事实上连忙一施礼:“见过皇上。”
“进府吧。”
“是。”
烫金的“太子府”三个字,漆金的匾额悬在她的头顶,她被迫跟在老狐狸后面要十分显眼地从正门回府。
门口侍卫并不曾见过兰平清,正欲询问,就见沐云朝着他们做口型:“皇上……”侍卫头脑不差,立马低头行礼。
兰平清跨门而入,随着沐云的指引走着。吴管事此刻不在前门,她便开口道:“皇上是要找殿下吧,殿下一般会在书房,这里就是大厅了,您先在大厅等一等,我去叫殿下。”
“去吧。”
她一溜烟跑到书房门口,急急敲了三下门。
“进。”
兰知瑞见是她进来,问道:“何事?”
她在他面前不像在老狐狸面前那般拘谨,说道:“你父皇他来了,在大厅等你呢,前厅现在也没个什么人,我去备茶。”
说完,她又迅速地跑去备茶。
她端着托盘走在回廊上,虽脚步微急,但三杯茶稳稳当当地搁在上面。
“咦?人呢?”
大厅里只剩坐在一侧的知瑞,他低头把玩着那支沉香木簪,轻轻回应了她一句:“走了。”
沐云把茶盏放在他的右手边,道:“别浪费了茶,喝吧。”说完,自己爽快地坐下先端起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他把木簪放回匣子里,“咔哒”一声扣住了锁链。
“我看见皇上买的呢。”
“恩。”
“原来是送你的。”
“你今儿出去了。”是肯定句。
她坦白从宽:“是啦是啦,出去给你挑礼物,结果看中的被你父皇买走了。”
兰知瑞听闻手不自觉地又抚摸了一下金丝楠木匣:“我也没想到他会亲自买礼物送我。”
“五千两呢,亲!”
他失神地望着沉浮的银针,银针打着旋儿,他想着刚刚的场景。
……
“给你的。”兰平清示意言衣把礼物给他。
“这是?”
“朕记得你母后走之前就想把离召敬献过来的沉香木簪给你做及冠之礼,她走得早,后来它是随着封礼一并赏你的。”
“是。”
“上次便不见你用那支木簪了,你只说弄坏了,父皇在外面找了一个相似的,雕工不是很好,你且用着。”
“多谢父皇。”他眉目间柔和起来,却没有多言。
“明日生辰宴上还有礼部给你挑的礼,你一并收着,朕先走了。”
“是,恭送父皇。”
……
打着旋儿的银针终于停下,他也回过神,轻抿了一口茶,然后对着那礼物弯了一下唇。
他抬头看着沐云,清了清嗓子,道:“好了,现在该是和你好好算算今天这笔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