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泽一抚额默默转过头,知玉轻笑出声。
沐云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出天舞楼,知玉忽然问道:“你想不想找回另一个场子?”
她不解,头一歪。疑惑了一声:“啊?”
他颔首示意沐云跟着他,她走到他身旁,泽一伸手拦住两人:“三王爷,你要带追宁去哪儿?”
他道:“你可以跟着。”泽一放下手,垂眸跟在两人身后,便不再说话。
三人一行缓步朝城南走去,越往南走,纺城的面貌越发繁荣。纺城是月升第一大纺织城市,它因此而得名。
知玉拐进吵吵闹闹的一个胡同,这个胡同有些破旧,与周围繁华的感觉有些出入,他信步而走,随意地绕过几排房子,带着沐云停在一间屋子前。
他轻轻推开房门,凉风被带入屋内。屋中的几人被风吹得翻了一个身,手边的酒坛也被无意识地摔向地面。坛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惊醒。这些人正是把沐云卖到天舞楼的山贼。
沐云看清屋中的人,健步跑到那个“老大”跟前。她仗着有知玉撑腰,一个拳头就砸在他的鼻梁上。可能是宿醉刚醒,她的这一拳竟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当他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知玉微微动手,几枚石子打到他身上的几处穴位——他被点穴动弹不得了。
而其他的人则是被泽一轻松制服。沐云解气般的在他们身上猛踹了两脚,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老娘是你们想卖就能卖的吗,还就只卖了三百两,我是那么便宜的人嘛!”她得意地笑,手叉着腰,好不威风。
知玉无语,拉着她的后领朝外走去,直至出了这个街区,她才像是清醒过来一样,忸怩地问道:“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啊?”她略有一些局促不安,想着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过于……“豪放”了?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知玉,只见他扬起完美的唇角弧度:“没有很丢人。”
“真的?”她挑挑眉角,问道。
“真的。”他停下脚步,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只是——特别丢人……罢了。”
沐云怒视他,抡起粉拳朝他挥去,他并不避让,任由她的手轻轻挥上了自己的肩头。
“干嘛不躲呀?”沐云无趣地收回手,嘟起嘴。
“是你,我自然不会躲。”他的眼里噙满笑意。忽然笑意尽收,声音也冷上一分:“泽一,你带追宁回京吧。”
泽一的身形出现在沐云的左侧,他应道:“是。”
沐云和泽一踏上了回京的路,知玉留在纺城并未与其同行。
在路途中,泽一一直沉默不语,直至要进京前一天,他才道:“如果你认定了主子,就请离三王爷远一点。”
她想了一想,点点头。
“主子让我告诉你,三王爷要防,四王爷是自己人。”
“自己人?”沐云不太相信,“他好几次想害殿下来着。”
听到这句话,泽一忍不住说道:“南郊山这档子事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
“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是兵器架倒还是被蛇咬,都是主子和四王爷设计做给皇上看的,主子一直不愿去交城,交城一事办好了是应当的,办不好主子地位不保,只有主子受伤严重了,才不会被派去赈灾。”
他说了一会儿,觉着气顺了,又道:“主子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自己受伤,另一手是让我一早带人在南郊山周围埋下暗线,第一手准备因为你失败,埋下的暗线后来也都用在找你下落上了。”
她愣住,心里一动。
“主子既然那么信任你,我便把始末告诉你了,所以请你不要背叛主子。”
等沐云到了京城太子府,安稳过了十几天日子后,兰知瑞带着人马也回到了京城。她在花园的小路上看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遮不住她眸子里惊喜的光:“你回来了?”
他淡淡地点头,眼里是不知名的情绪。他微微上前想靠近她一点,她一下子想起和他在天舞楼的事。她见他靠近,跺了一下脚,后退转身跑开。
知瑞攥紧袖口,神情不似先前柔和。等他的手指松开,袖口早已被抓出皱纹,怎么抚也抚不平。
而后五天,只要沐云看见知瑞,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第五天晚上,她经过他书房门口,只是停顿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往前走。
“追宁。”有人叫住了她。她回头看,是泽一。他有些阴郁,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你可以进去看看主子吗?他……心情不太好,最近一直睡不好,我怕他伤了自己的身体。”
“他最近睡不好?”沐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你怎么不早说?”
她的脚步很急,停在了他的房门口。她又忽然不敢敲这个门,愣了好久。泽一看着她,她最终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走出几步她折回,对泽一说道:“我去给殿下泡个茶,你帮我端进去?”泽一应道:“可以。”
等她再次回到书房门口时,灯火亮了几分。泽一对她摇头:“礼部的人过来与殿下商量要事,你一会儿再来吧。”
沐云望了望门口,说道:“我就在这儿等会吧。”
她怕茶水凉了,把茶盏护在了身前,用双手挡着风。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月上中天,星子西移。议完事后,兰知瑞开门去寝室,却在门口见到一个蜷缩的黑影,泽一说道:“是追宁。”
她本是等着他的,她由直直地站着演变成坐着再演变成现在的睡着。泽一想劝她早些回去,但看到她连睡觉也本能地护着手上的茶,心中一动:“也许……主子是因为她睡不好吧?”所以后来泽一也没有叫醒她。
他几不可微地皱了下眉头,说道:“把她叫醒,让她回房。”泽一应道。
她从迷迷糊糊中转醒,看到了台阶上的兰知瑞,喜悦地站起身,跑了过去:“你议好事了?我给你泡的茶。”沐云把茶递过去,在中途的时候又收回手,“茶都凉了,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明天再泡给你喝吧。”说完,收回茶盏,失望地往回走。
“等等,拿来我尝尝。”
“啊?可是它都凉了。”她转过身,说道。
“无妨,拿过来,随我进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接过茶盏,浅尝了一口,说道:“不错,是什么茶?”
她神色明朗,微有些得意:“给你特制的晚安茶,用薰衣草、枸杞、勿忘我、桂花做成的,很温和,可以帮助你入睡,我听泽一说你很晚才睡,晚上还睡不踏实,所以给你泡了晚安茶。”
他放下茶盏,忽然拉起她朝外走去。
沐云一路被拉到湖中小亭,他停下脚步,并不说话。她还被他牵着手,有暖意从那只手上传过来,她失神的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一种不知名的情绪爬上心头。
他顺着沐云的眼光看到两人紧连的手,眼里似乎有些笑意,问道:“今天不躲我了?”她听闻,连忙抽回手,转身想要走的模样。
亭周围是水光,晚上水汽在周遭升腾,这些水汽带着寒意,有点冷。
知瑞神色一下子冷冽,他收回手,说道:“上次天舞楼的事……”
他未说完就被她打断:“那件事殿下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吗,哎呀,就这么算了吧。”
“我……”
他又一次被打断:“殿下放心吧,追宁不会在外面说三道四的。”
“不是……”
知瑞第三次被抢过话:“那就行了嘛,既然殿下相信我的人品,那大家就忘记那件事吧。”
他连番被打断,忘记了最初想说的话,只是道:“那便陪我在这里坐坐吧。”
她依言坐下,看着知瑞在旁边坐下又紧张起来。水面反射的光照着两人,她看着水面,有些迷离。她挽指做小鸟状落在栏杆上,湖光照出她白皙的手指更加盈盈。
湖两边蜀葵刚开,琼花朵朵相继,虽收敛着风姿,但不难瞧出它们夺目的风情。
“花开夏已深。”兰知瑞淡淡地道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
“五月二十三,我的生辰。”他一顿,“夏至之前,蜀葵应是不开的,不知今年怎么的,花都提前开了。”
她听完他的话,问道:“五月二十三?那不就是后天了吗?这么快!”
“这是我二十二岁的生辰。”
“恩?”
“宫里的颜妃和唐妃给父皇提议让我趁着这次生辰纳妃。”
她一下子站起,神情显得有些着急:“纳妃?”
他看着紧张的她,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好,几不可微地弯了弯唇:“生辰宴在太子府办,后天你帮我看看来府上的女眷们哪个适合我。”
还要我帮你看?沐云气鼓鼓地想着,脸色瞬间暗下来,她想说:“凭什么我帮你看啊,我又不是你的谁!”可到了最后,她只是应了一个字:“好。”
太子斜睨着她,她神色的变化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许是看到想看的表情了,他满意地说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