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沐云把那小厮服晾起,然后坐在了一块大石上。
兰知瑞从屋内走出,站在了她身侧。
“这件衣服倒是合你身。”
她面色一红,红色小碎花的布衣穿在她身上,虽说有点怪,但也不违和。
“可能是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吧。”话音落,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果然不经过大脑的话是说不得的!
他唇角一弯,自上而下地看着她:“你倒是有自信。”
“没有没有。”她拼命摇头,“哪有太子殿下天纵妖娆才华横溢举世无双。”她呆呆地听着自己的嘴说着脑残的话,她想:自己果然脑子进水了!
兰知瑞手一伸,正好在她头顶停住。
完了完了!太子殿下要打人了!不对呀!人家明明是赞美他来着!千万别敲头,别敲头!沐云缩着头,等着某人惩罚她。
预料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她头上一松,发带被他抽走,发丝垂了下来。她“咦”了一声。
“头发还湿着,散开吹吹。”
“哦。”她理了理头发,不语。
“以后别再这样了。”他也坐在了大石上,说道。
别再哪样了?沐云想问。她又想到今天他生气的场景,想着应该就是私自决定去剿山贼这件事,于是点点头:“好,不了,再也不了。”
他的目光忽然直视她的双眼,沐云咽了咽口水,心底怕怕的:“殿……殿下……”
“今天……为什么哭?”曾经她中“七日断骨”时都不见她哭过,今日的一哭竟让他很无措,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哭,她在……为谁哭?是不是因为……他?
她提起一口气,难以直视他的眼:“你……你太凶了嘛。”她看见他挪开目光,又补上一句话,“我害你受了伤,想为你做点什么,你又不领情。”
兰知瑞朝后一仰,躺在了这块大石上。沐云学着他也躺了下来。天上的星河璀璨,照亮了她的眼底。
“这里的星星好漂亮。”
“恩。”
“空气的味道也好好闻。”
“恩。”
“哦,对了。”她猛地想起正经事,“你在府里和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他似乎刻意装愣一般,问道:“哪一句?”
“就是……我是疯了……”
“没什么意思。”他迅速打断,又转走话题,“你看得懂星象吗?”
“诶?”
“三垣二十八宿星象,那个最中间的是帝星,紫微垣是那一块。”他用手指指着那一块区域。沐云看着他的指向,点点头。
“还有太微垣和天市垣。”
“恩。”
“东方青龙之象,含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
“恩。”这次换沐云单音节地应和,对比两人的说话内容……明显太子殿下的有水准嘛。她心底叹了一口气,仔细地应和着。
“参宿……”
“……”她迷迷糊糊中已经睡着,知瑞松了一口气。少女发丝就在他的鼻尖,有股暗香从他的鼻子钻到他的心底。他的心在狂跳,尤其是沐云用明亮的眸子盯着他的时候。他连刚刚讲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只晓得用说话来平复下狂乱的心情。
他坐起,脱下外衣,轻轻披在了她身上。她动了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空气一下子凝住,烦人的虫鸣忽然间打住。知瑞僵在那里,手不知往何处放,平复了许多的心跳又开始狂擂。
“追宁。”四喜跑了出来,唤着沐云的名字。
“嘘。”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四喜别说话,“她睡着了,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一晚。”
“这……”
“嘘。”
四喜看见他那么坚持,只好点点头。四喜一走,兰知瑞索性也就躺了下来。
无风的夜晚,仲春的气温,在外睡觉正正好。
破晓侵晨,天边开始泛白,晨曦之光率先穿过薄薄的云层打在两人身上。沐云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额头。
“醒了?”沉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殿……殿下?”她瞬间醒了,看到兰知瑞眼睑下微黑,问道,“您老……睡得不好?”她想起刚刚貌似还抱着他的腰,还枕着他的胸膛,脸颊顿时绯红。
“一出事我就联络了泽一,一路上还留了记号,不出意外,中午之前泽一会带人过来接我们。”实际上他一夜未睡,此时说话中也带着疲累,脸上还有病色。
“好。”
早饭过后,老猎户收拾好出发去打猎了。沐云摸了摸还湿着的衣服,连连摇头。四喜看她这样,道:“不急着走,留下来吃午饭再走。”
她朝四喜一笑:“好嘞。”
四喜也弯唇朝着她一笑。忽然,四喜的眸子充满惊恐,连连后退。她后退绊到一颗石子,跌坐在了地上。沐云回头,看到有人扛着刀正在不远处狞笑。
是南郊山的山贼!她心中一寒,目光肃杀起来。
兰知瑞听见动静迅速赶了出来,山贼们已经围了过来。这数十个人个个带刀,刀锋上还带了浓浓的血腥味。
“不是说这个村里的男人今天都去打猎了吗,这边怎么还有一个男人?”山贼用刀指着兰知瑞,狰狞地撇了撇嘴,“杀掉!”
“两个女人带走!”
“你……你们……以前不是只收些钱财吗?”四喜哆哆嗦嗦的,但似乎认识这些山贼。
“靠,问那么多干什么!要不是昨天有人放火烧寨,兄弟们至于这么走投无路吗?”
“老大,你看,这小子像不像昨天那个烧寨子的?”又是一把刀指着知瑞。
被称作老大的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道:“不管是不是,杀!”“杀”字一落,兰知瑞身影先动,他钻过两把刀,手刀分别披在了两个人的后颈。
老大一看不对劲,喝道:“其他几个一起上!”
知瑞一定,长发无风自动,凌冽的气势在他周围一圈圈散开。山贼握着刀的手害怕地紧了紧,又纷纷喝了一声给自己打气。
“啊——”数把刀影朝他头上落去,他侧身、翻转、踢刀、夺喉、捏骨……
“老大,南北西边的女人我们都绑上马了,就等这边的了!”西边方向上又跑来一个山贼。
“再带些人过来!”
那山贼看情况不对,立马掉头又找人来。沐云心里明白了几分,早就听说这些山贼会到南郊山周边的村子里收保护费,交不起费用的就把家里的女人绑走卖掉,昨晚南郊山损失很大,剩下的山贼估计就是来绑人卖钱的,这个村子正好今天男人们要去打猎,他们就盯上了。
那边的山贼被叫了过来,老大也提起刀劈向兰知瑞。刀向他拦腰斩去,兰知瑞一扭,用掌力化开这一刀。他身后正有另一刀等着他撞上,他再度一侧,五指一抓,把身后山贼的手腕拗翻。此时,头顶上两刀又来!他弯腰低头抄起地上的刀去挡。
“叮——”刀身还在阳光下颤抖着,左侧一刀刺来!
知瑞想朝右移,忽然,腿上的伤口一阵犯疼,他忍着痛,朝右开始挪动。此时挪动已晚,刀锋直愣愣地要劈断他的腰!
“嘭——”沐云一撞,撞落了老大手里的刀,知瑞躲过一劫。
“妈的,死女人!”老大怒骂道,踢向她。她的小腿一疼,跌坐在地上。
“等收拾完他,再来收拾你!”他说着拾起刀准备继续杀兰知瑞。
陡然间,外侧的山贼们眼睛一凸,脖子上齐齐被割出一道血痕,那血痕开在每个人的脖颈上,说不出的一致。血“噗”地一声同时喷了出来。血幕在半空中洒下,土地浸在血色中,四喜忍不住尖叫:“啊啊啊——”
十一个黑衣人从血幕下走出,他们神情冷漠,毫无感情。沐云认出其中一个,是泽一。
十一个人对上这近五十个山贼看上去有些少,实则不少,这些人以一敌百都不为过。泽一迅速窜到太子身边将他保护起来。知瑞见泽一赶到,心里放松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头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其余十人身形一闪,收割着山贼们的命。
老大一看不好,慌不择路拉起手边上的沐云。他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浓重的腥气熏着沐云,她蹙着双眉。
他喝道:“你们放下武器让我们走,否则我杀了她!”
泽一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命令要求放下武器。刀朝脖子靠近了一分,他只是走投无路才选择赌一把,他握刀的手在不停地打颤。泽一迟迟未下命令,他死心地想拉沐云同归于尽。
“放下武器,让他们走。”知瑞收起疲惫,站定。这句话虽轻,但分量极重。太子的话,所有人都是听的。
老大喜上眉梢,喝令沐云:“走!”她看向知瑞,就这么深深地望去。有光在她眼底升起,她刻画着知瑞的模样,把他记在脑海里。
而山贼带着她走后,知瑞再也支撑不住。他一下子失重靠在泽一身上,失去意识前,郑重地托付道:“救她。”泽一暗一咬牙:“找两个人跟着他们,势必把追宁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