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春赛1
第六章 春赛1

在府中歇息了几日,身子骨大好。洗筋伐髓后,沐云的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草长莺飞,杨柳又绿了一层。四月底,孟春时节。

沐云信步在太子府的后花园中,太子府讲究的是一个低调奢华。古夷苏木撑起湖中避暑茶亭,四周半放半卷墨竹卷帘,卷帘下是红色嵌金的流苏。那金正和廊座上暗红的软垫相得益彰。

护栏的细腻在于雕刻。旋转花纹处可以看出运刀的转折、顿挫、凹凸、起伏,这都使得雕花生动自然。叶瓣的纹理用微雕处理,脉络清晰。苏木的心材红褐色带紫色条纹,条纹略加修饰,巧妙地拢成魏紫牡丹的娇娜姿态。

再低调奢华也不及亭中那玄衣男子华贵。今日的玄色官服比之前几日的多了几处暗纹,领口处压着纁色的线条,而袖口处更是可以看出月升皇族图腾玄鸟的一对翅膀。玄色者,先染白,再染黑谓之玄色。黑中扬赤的玄色,为象徵宇宙奥秘莫测。纁色者,是赤绛色而微黄,凌然天地之巍。天玄地黄之“玄衣黄裳”,在最尊贵的服饰色彩中,以“玄”,“纁”两色之搭配最为崇高。他作为月升太子,便当得起这崇高。

衣饰再华贵也赶不上那低头提笔的男子高贵。他发如墨,使之墨玉的发冠都失了神彩。他眉眼雾里看花,似乎是淡淡的,却又浓重得被刻到心底。若仔细看,鼻子更为端庄,横看侧看都是一道风景。而他的唇轻抿着,抿出一道慑人的明线。修长的手指握着那支金镶玉竹的狼毫笔,在空中起起伏伏,好一副漂亮的画。

“咦?”沐云疑惑了一下,“一般这个时候你不是在早朝吗?”

他停笔,把它搁置在笔托上:“明日是一年一度的春赛,名单在做最后的调整。”

沐云见他停笔,心知他大抵是忙完了,犹豫了一下,又扯着衣角:“唔……那个……身体没什么大碍了,我觉着我是时候走了。”

兰知瑞站起转向她,他在高,她在台阶下。他俯视着她:“府中一直缺个奉茶的丫头。”

她愣住,呆呆地仰望着他,那人神色平淡、波澜不惊,那人暖意融融、心思是最关切不过。他见沐云久久不说话,微眯了一下眼,又道:“或者……你救我一命,府上奉你为座上宾也是应该的。”

“啊!不不不!”她连忙摇头,“本就是你救的我,我也算是报恩,现在你又给我容身之所,已经很棒啦。”她喜滋滋地笑着,跑上了台阶。她就在他身侧,盈盈施了一礼:“太子殿下,不知您现在想喝些什么,奴婢给您去泡。”说完,她被自己恶心了一把,抖了抖鸡皮疙瘩。

他重又坐回圆桌前,端起那支金镶玉的狼毫笔,手指抚在上面说不出的好看。他道:“不必了,明日未时初是春赛的首场,想去瞧一瞧吗?”

听及此,沐云活跃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到他的对面坐下。她双手托着腮,语气微扬:“可以吗?我真可以去看?”

“未时之前在门口等我,跟着我去。”

她重重一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微低的脸庞。

……

要是眉角再高一点就好了,这样会喜庆一点;不对不对,他又不是新郎官那么喜庆作甚,还是这样好这样好。

要是嘴唇的弧度再弯一点就好了,这样会亲近一点;不行不行,他又不是孩子他爹那么亲近干啥,还是这样行这样行,。

……

沐云的心思在肚子里饶了十八弯,还是觉得现在的兰知瑞很好、非常好。湖中的茶亭春意融融,女子望着男子的眉眼笑意浓浓,男子握笔的姿势抑扬,是孟春里极好的景致。

“诶呦,我的乖孙女,你在这儿呢。”熟悉的老顽童的声音。沐云一愣,朝张大夫看去。

“宁儿,我的乖孙女!”张大夫在亭子外的青莲路上向她招手,她皱眉,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张张口:“我?”

隔的距离似乎有些远,老人家说话不太方便,他走到亭中,先对兰知瑞施了一礼,才慢吞吞说道:“殿下想着你没个来路在府中或许会遭人议论,就对外称你是老夫在外失散了的孙女。”

一瞬间,心中充满了感动,她嘴巴翕动着,好一会儿,低头,轻轻的两字给知瑞:“谢谢。”

张大夫见无事可说了,便也无趣地走开。他走出去好久,褐色布衫的衣角慢慢消失不见。兰知瑞再次搁下笔,他周身的色彩沉稳却暖:“张老大夫的儿子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他认你做孙女,心中定是欣喜的。”

谁说他冷漠?明明是一个暖到骨子里的男子啊。

她忽然站起,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真好……”她语气又一转:“明天我会等你的,大门口不见不散!”绯色的身影一下子奔出好远,兰知瑞看着那道身影,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袖口的暗纹,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日未时,禁军校场。

佑都是除却辰国繁都最大的一座城市,禁军校场自然做得也很大。正值四月的天气,一年中最好的时候,风微暖,不瘟不火。这种天气适合游春、打架以及看打架。

校场军旗在风中招摇,旗帜飘扬的声音并不如塞外边疆的军旗瑟瑟作响。虽说气势上没有那么肃杀,但禁军是月升国内纪律最严明的一支军队。

偌大的竞技比武台搭建在正中,比武台边缘搭着武器架,各色武器在上面一一亮相,银光连连,冷冽的寒气在微暖的天气里显得有些突兀。比武台前最好的位置搭建了看台,宽大座椅落放正中,明黄缎子上绣的是玄鸟。鸡冠、鹤足、孔雀尾巴的凤凰在晴空下展翅欲飞,鲜红欲滴的翅尖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美。

春赛规模很大,今天只是初赛,校场上达官贵族们几欲来全,更准确地说,贵族小姐们就占了一半。深一点来说,月升实则是一个重武的国家,街上拉几个汉子来也能抡上两棒子。

首场春赛是贵族之间的比试,比武的是皇亲国戚和大臣之子。贵族之间比试,比的是一个好彩头,比的是谁更得官家小姐们欢心。当然,果真出色的话,还能讨得皇上给予的赏赐。

擂鼓的鼓点由缓到急,赛场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人。

第一场是四王爷兰知行和兵部侍郎之子石远。四王爷其人,虽说娇生惯养养出一堆子毛病,可往擂场上一站,还真真有几分睥睨的架势。石远看上去中规中矩一点,两只袖口被人为地扎紧,长矛在他的手中划了两道圈,比赛正式开始。

至于谁是谁,沐云倒没心思关注,她现在被挤在姑娘堆里了!

她不过是呆在某太子身边无聊了点,便偷偷摸摸地跑到看台下面找乐子,哪知,姑娘们把下面围得水泄不通。

看看四周女人眼睛发亮的模样,沐云便知道,要挤出这么个圈子必定要费上好大一股劲儿了。

“哇——”姑娘们唏嘘一声,场上的气氛被炒作得一热。沐云通过空隙看见比武台上,色彩艳丽些的男子耍着花剑,繁复的招式亮瞎了她的狗眼。她心想:“这还是比武吗?这丫的就是在耍剑啊。”嗯,耍贱。他分明就是在吸引姑娘们的注意。

“四王爷好帅——”

“就是就是,他好厉害!”耍剑一招果然有用,姑娘们脸色绯红,眼中桃心闪闪。

而石远并没有碍着他的四王爷身份,长矛每每下指都带出了厉风。那矛刺右,耍剑者左翻身躲过银尖,花剑也不去挡,只是在空中翻出几个好看的花样,又引得某些花痴女呼叫连连。

长矛上挑,兰知行上翻。他脚踩长矛的矛身,身体在空中扭过九十度,斜侧着完美落地。

沐云眼睛一眯,她算是看出了些门道,这四王爷表面上看被石远压着防卫,实际上,根本就是玩石远呢。

这一落地似乎过于完美,以至于他被石远的后招逼得半滚在地上。只见,锋利的矛尖刁钻地从石远肘下出现,又以不经意地角度刺向兰知行。四王爷右倒,袖口被刮出一道口子,他半滚在了地上。周围情绪高涨的姑娘们失望地唏嘘了好几声,人群似乎松动了一点。

沐云转了身,她决定挤回去。

“啊!”有人的脚被踩了。

“啊——”有人的酥胸被挤了。

“啊————”有人的翘臀被摸了。

“有色狼啊——————”移动着的沐云身边,好多姑娘此起彼伏地发出类似的声音。沐云尴尬地摸摸鼻尖,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太挤了。

沐云终于被挤回了看台上,绯色的布衣被挤出好几个褶子。她发丝微乱,后怕地看着台阶下的那群女人。

她一上来,就被两个侍卫拦下。看台上只有特定的人才能上,她先前是跟在太子身后才有机会上去,现在,她缓了缓口气,看向兰知瑞方向:“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

侍卫看向太子,未等去通报核实,兰知瑞朝着这边点了点头,沐云被顺利放行。

打赏投票 书评
自动订阅下一章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