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遇
第四章 再遇

沐云这边脚步一顿,水碧色的身影又不见了踪迹。相逢为何,见也匆匆,去也匆匆。风过,她发丝倒扬。她害怕,她看不见前路康庄,她望不清人心善恶,她摸不到温暖。她不记得所有的事,她想抓住一点微光,牢牢抓紧,再也不放开。

也罢,去留自定。沐云拢了拢乱掉的头发,手指东南方向——月升,我来了!

月升北部,通城,连着其他三国,大衍,大辰,然音。各国贸易在这里繁盛。

繁盛的大街上,上演着这样一幕。

“别跑,新娘子逃婚了——”

少女健步如飞,红色的衣纱似扬起的红蝶在晴空下展翅。那少女容妆清淡,眉眼明亮,一旦撞进她的目光里,就像是融进了无边的春色里。她是沐云。

路人遇上这种事,好像见怪不怪,顶多议论几句。

“东边那洪老把头又要找人成亲了?”

“对,听说是从衍国倒腾过来的姑娘,喏,应该就是她吧。”路人甲微微一指,一道红影闪过,带起一阵风。

“洪老把头也是作孽哦,娶了这么多年新娘子,没有哪个姑娘活了超过三天的,中途逃婚的不知道有多少个呢,就是都被抓回去了。”

“嘘——你还要不要命了,要是被洪家庄的人听到了,明天丢在后山的就是你的尸体了。”

“咦,为什么姑娘嫁过去三天之内就死?”外乡不明情况的路人乙好奇地问道。

“嘘,我仔细与你说……听说……那老把头……有……那啥嗜好……”

路人的声音陆陆续续断在风中,风下的女子喘着气,额头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珠。

“快快,就要追到了!”洪家庄的下人与新娘子的距离逐渐缩短。

水道,木桥。前面是一座木桥,木桥上有人在垂钓。他听闻脚步声,惊起回头。少女奔跑中却不狼狈,红色的婚服贴合身形,那红明媚生光,让人心思荡漾开来。钓鱼人看得一呆。少女后面是一群汉子在追赶,蓝色的劲衣更显得个个膘肥体壮,那蓝中带出丝丝狠厉,看得人生畏。钓鱼人看得一惊。

“我的娘喂——”他一惊随即丢下了钓鱼竿,人一溜烟跑了。

“姐有那么恐怖么……”沐云嘟囔一句,被身后人追上。

沐云回头,她已被包围。她慢慢后退,腰抵在木桥上暗暗思忖办法。她斜着眼,看着身后波光粼粼,微风习习,吹皱了一湖子的水。

护桥栏杆并不高,她轻轻一跳站稳在栏杆上。鼻尖是湖水卷上来水草的气息,她笑了一下,这一笑令追赶她的人缓了一缓。她深呼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狂风,峭崖,长箭,冷峻的男子。

相似的无奈,相似的失重。她捉摸到一些记忆的碎片。下落的这一小会儿,风声在她的周围瑟瑟作响,衣袂在身前翻飞。

预料中的落水声没有响起,闭眼中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某人。

沐云睁眼,依稀熟悉的玄色衣袍,依稀可见的墨玉头冠。“兰……知瑞?”她依偎在他的怀中,喃喃问道。

张大夫嬉笑道:“你犯傻了?正是殿下。”

她坐起,打量了一下四周。一叶轻舟,泽一在船尾撑船,听琴微张着嘴惊讶她的出现。她听见不远处洪家庄的人下水找她,立即站起。船身不稳,晃了两下。

泽一抱怨了一句:“刚刚主子接住你船差点就翻了,你现在能不能安分一点?”

她道:“我惹上了点麻烦,不连累你们了。”沐云作势就要跳下湖,兰知瑞一把拉过她,她跌倒在他脚边。船身又是一晃。

“你都上了这船了,我们也脱不了关系。”他扶了她一把,“交给泽一吧,别担心。”

话音落,船似乎借了什么外力,顺着水流越来越快地朝下游而去。远处还能听见那几声:“停下!停下!”

距离越拉越远,水面上的小黑点消失不见,伸长脖子的沐云终于软了下来,嘀咕了一句:“他娘的,吓死姐了……”

在场除张大夫耳朵不好使外,其余三人都是练了武的一把好手,泽一的眼角不免跳了几下,握住长篙的手抖了两下。兰知瑞淡淡地向她望去,如画的眉目似乎笑了笑。

通城水河,银波泛泛,晚霞蒙蒙。

“你怎么也在通城了?”听琴按捺不住好奇心,先问道。

沐云理了理思绪,把头上的发饰一一卸下:“我第二天就动身了,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想着张大夫说你们是月升的,所以也想来月升看看,后来走到木阳城下的一个小镇上,我在那个小镇上遇到一个老木匠。”她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啊掏的掏出一支木簪,然后递给兰知瑞,“我瞧见他铺子里有一小节沉香木,就向他讨来了,我想让他帮忙雕一支龙凤呈祥的木簪,他要收我一两银子,我身上……没钱。”

“说重点。”听琴提醒她讲正事。

“哦哦,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一出小镇我就被人打晕运到这儿来了,现在是几月几号都不知道。”

“今儿四月十六了,我们分开有十天了。”张大夫接过话头。

兰知瑞好似在听,又好似没在听,他把玩入手的沉香木簪,许久才问道:“这沉香木……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模样的?”

有光彩在沐云的眼中流动,她有邀功的意味在里面:“我亲手雕的!原先想给你雕个原版的龙凤呈祥,可是……我手拙,雕的很不是个样子,所以改成现在的祥云报喜了。”她说着说着,觉得这好像不是一件值得得意的事,先前雕龙凤呈祥的时候,那一坨一坨的……简直恶心到不行。她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现在这样……你可喜欢?”

“祥云……报喜么,不错。”

一句赞叹,让她像小孩子得了糖一般高兴起来,又炫耀道:“这是我第一次雕东西呢,看来还是不错的。”

听琴凑过头去看了几眼,碍着主子的面子,她没好意思说:“这一坨一坨的像云吗?”

要是以后发饰店的木簪都这样,还要怎么卖出去?估计老板要高喊“坨坨牌木簪,一文钱一支,买二赠一,买三送个媳妇儿”才能将它卖出去了。

她还沉湎在欢喜中不能自拔,得意洋洋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玩。

水势缓了下来,泽一把小船靠岸,几人上岸。夜色初降,大地步入沉睡,除了微风轻拂着,除了偶尔几声鸟鸣,这稍稍偏僻的地方寂静无声。

不对!这静中,依稀有他人的呼吸声!

沐云的感官告诉她的大脑不要轻举妄动,可是沉沉的夜色因为她的心理作用感觉一下子笼罩下来。水里偶然一声鱼跃,打破了不知名几人的呼吸声,接着陷入无限的静谧。

兰知瑞危险地眯起双眼,他道:“走。”泽一跟在他右侧,全身的肌肉紧紧绷着,双眸在四周饿虎捕食般狠狠放光。那几人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张大夫虽不懂武功,却也感知到危险的气息,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听琴示意沐云跟上,她垫后。

走出十尺远,达到攻击范围。兰知瑞脚步一顿,一点寒芒擦着他的额头飞过。敌动我动,泽一摸出几枚六角梅花镖向隐蔽处射去,有人低呼一声,有金属交接“叮”的一声传出,有影子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

跃起的那道人影大开大合,泽一又是一枚梅花镖射去,那人却在空中奇异地扭过腰身,从袖中抽出一把长剑,直逼兰知瑞。

兰知瑞好似没看到那把利器,气定神闲地朝前走。敌人已经暴露,他心中已有计较。

直逼而来的长剑被泽一两指夹住,他两指用力,剑身应力而裂。月色恰从云端散落,照亮了一地的荧光。金属制的剑身碎落了一地繁花梦。

翻腕,扣脉。泽一制住了他,那人的面容在月色下清晰起来,他的下巴长着胡茬,皮肤黝黑,一双眼斜睨着兰知瑞。他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头一仰,咽下了齿缝间的毒药。

泽一摸向他的颈侧:“死了。”

“还有两个。”兰知瑞不慌不忙的声音示意他去活捉剩下两个。

厚厚云层又遮住了月光,灌木丛中发出几声微响,看样子泽一进行的很顺利。然而,淡淡的不安萦绕在沐云的心头。

兰知瑞依旧在前头淡淡地走着,张大夫也不再哆哆嗦嗦地颤着个嘴巴,听琴一直在后面无恙。可是她心头就是闪过不安,这种不安促使她犹豫地回了一下头,幸好回头了!

细小的银针在黑夜中疾驰,那针一现一隐,急速而来。沐云手掌一伸,掌心一痛,龇了一下牙。听琴察觉,朝后望去,那个自服毒药的中年男人哪儿还有颓废的模样?她袖口一动,同样也是梅花镖一射,正中想要逃走的男人的后心。那人终于咽气。

泽一懊恼地拖着一人赶上兰知瑞:“主子,您没事吧?我没发现那人诈死。”

他摇头,有点担忧地看向沐云:“你呢,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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