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千千还是走了。
其实她去的地方并不是多么遥远,但却好像去了一个比悲伤和妈妈还更遥远的地方。
我甚至看不见她离开的背影,当然她也看不见我泪流满面的脸。
现在我依旧简单生活,每天思念我的悲伤和千千,这让我感觉很快乐。
公寓阳台上花架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一些,我就去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一桶油漆。
然后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整理好了整个架子。
也许是油漆的味道太刺鼻,忙完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脸上布满了泪痕。
二楼的浴室也已经收拾整齐好了,我花了一些功夫把它改成一个简单的储物间,悲伤最爱的大浴缸没有拆掉,把它清理干净之后,我把悲伤爱过的所有书全部放在里面,最后给储物室的门上了锁,把钥匙埋在了阳台那盆千千最喜欢的月季花的土里。
我不是不怀念悲伤,我觉得我必须重新活过来,如果我还沉浸在旧回忆里每天到悲伤自杀过的卫生间里洗漱然后躺在浴缸里缅怀人生怀念悲伤,那么我一定是心理变态或者是个有病的人无疑。
从那之后我的生活平静下来了,后来风也很少跟我说话了,我成了众多普通人中孤独的一个,少数孤独者中普通的一个。
我没有再去打听关于姚千千的消息。
到秋天之后我打算去旅行,我会把音像店交给小顾打点,暂时出租公寓,等待签证批准。
我没有办法待在这个小城。
我带齐了悲伤寄来的所以明信片,打算到他孤独过的地方走走。
去怀念曾经在那些城市里微笑的漂亮的男孩子,去减少我身上诸多的痛苦,去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我永远忘不了,在寒冬的废弃火车轨道上,有个莫名其妙的女生用皎洁明亮的眼睛注视我。在平淡无奇的大学宿舍里,有个柔软漂亮的男生躲在我刚刚叠好的被褥里。
现在的我好像疯狂地爱上了写作,直到看见标有纪阳名字的书放在架子上,那时我才体会到了悲伤告诉我他生命中那些快乐的感觉。
那些书就像我前二十几年唯一让我感到微光的存在,它让我觉得生活不一定要轰轰烈烈,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平静地娶妻生子,回家陪陪爸爸。他已经老了。
到最后我要离开的那一天,我才又听到那个陪伴了我很久的声音。
—纪阳。
—你来了?
—最近好吗?
—很好,打算去旅行了。
—你看起来很开心,生活得不错吧。
—是啊,你们呢,过得好不好?
—很好,悲伤已经找到了他的星球。
—真好。
—他还跟我说想你呢。
—纪阳,你和千千,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错。
—不爱她了吗?她一直在挂念你。
—我也在不停地思念她,但爱不起了,感觉累死了。
—……
—等我去好好生活放松回来吧。
—好。
看见窗外蓝色的天空,好像第一次看见这种蓝得不真实的天空是和悲伤在大学顶楼。
也许在下一站,我可以看见和这样天空一样的颜色,这会让我想起悲伤。
我是纪阳,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