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悲伤最后和他的书和画一起死了。
纪阳最后把那些书稿全部和他葬在一起,在悲伤的葬礼上,他的眼眶像干涸了一样,没有落下任何一丝液体,青色的胡碴还在嘴角,他坐在那里发呆,就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那个柔软的男孩子就像没出现过一样,柔软地消失在这个冷漠充满棱角的世界上。
纪阳看着照片上悲伤二十岁的年轻英俊脸孔,觉得眼睛很痛。
不久之前,他温柔地微笑,他抓狂地呐喊,他痛苦地哭泣,他流血地写作,他平静地作画,他觉得自己多余地活在世界上。
而现在,他用最残忍的方法,结束了这一切。
他再也不用痛到哭泣,再也不用咽下各种药丸,再也不用疯狂到伤害自己。
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他那样的人了。
抑郁症把他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他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到遥远无尽的黑暗里去生活了。
只有这张冰凉的黑白照片被他剩下来了。
姚千千看着悲伤的照片出神,那是一张很美的黑白照片,当她看到照片上易悲伤流到嘴角被定格的透明液体时,她轻轻地哭出了声音。
“他活得不快乐啊。”她小声抽泣。
纪阳站起来,揽住她的肩膀,头无力地垂在姚千千单薄的肩膀上,发出像狮子一样沉闷的吼声。
低沉得像是肉体倒在大理石板上的碰撞声。
“这下他高兴了,我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千千顺着他的背,眼泪彻底浸透了纪阳穿在黑大衣里的白衬衫。
“你瞎吗?我还在呢。”她说。
“悲伤,是我这辈子最心疼最重要最爱的人,我非常庆幸孤独的年代遇到了叫做易悲伤的人。”
“不止是你遇到他,我遇到了你们。”姚千千用力抱紧他的背,泪水顺流而下。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句话,我只有你了。”纪阳沙哑的嗓音划破她心脏上的伤口,血液一下子就流出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可恶过,她想起那条短信,于是她说:“我在。”
冰凉的坟墓是世界上最冷的床,即使在夏天躺进去也会全身冰冷得发抖。
悲伤,你很冷吗,一定很冷吧。
在进入十月份的冬天里,纪阳把自己的黑大衣脱下来,轻轻盖在了易悲伤的坟墓上,看着他的黑白照片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哥哥。
—……
—哥哥别哭了。
—悲伤是你吗?
—是我,哥哥穿上衣服吧。
—悲伤,还好吗?
—有纪妈妈照顾我,很好,而且风每天都和我说话。
—真好,你见到妈妈了。
—我要去找一个星河璀璨的星球,不会冷也不会难受。
—悲伤乖,路上小心。
—我知道,哥哥。
—悲伤你多和我说说话。
—哥哥怎么了?
纪阳的声音突然变成哽咽。
—还想听到你叫的哥哥。
—悲伤不会丢下哥哥的。
易悲伤的悲伤死了,可是纪阳的快乐怎么没回来。
易悲伤死了,纪阳想到很多年前悲伤苍白的脸,那时他仰着头小声说:“悲伤已经没有未来了。”
当时纪阳觉得好笑,于是他问:“你怎么知道?”
“风告诉我的。”悲伤笑了,“最近耳朵嗡嗡响,不知怎么就听见了这句话。”
原来,他早就接通了和那个世界的纽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