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站在不远处，觉得身体渐渐空洞，好像被那什么东西掏空了。紧接着，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很早以前的鬼魅笑容。

然后他很快绕开人群，走到烧烤摊，坐在那个位置上，像是最乖巧的弟弟在那里等待终于在一起的哥哥姐姐。

然后等到姚千千和纪阳手牵着手过来之后，悲伤扬起了一个最大的笑脸，对他们说：“哥，姐。快点点东西吃吧，我快饿死了。”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了一样。

千千觉得很奇怪，悲伤微笑着叫她姐姐，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风在周围吹起来，空气中都是烧烤摊烟尘的味道，以及海风的腥味。灌到纪阳的耳朵里。

-悲伤看到了。

-你会处理好的对不对。

-悲伤不会出事的。

-你要注意他的反应，情绪，和他跟你的谈话。

-我知道。不能再丢掉悲伤了，只剩他和千千了。

吃饱喝足之后三个人起身离开烧烤摊，在夜晚的海滩上，看不见海岸线的海滩只有闷声响起的海浪声。

“其实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的不是吗。”千千笑着说。

悲伤和纪阳看着她，都露出了笑容，不同的是纪阳脸上是轻松以及最浓厚的爱恋，而悲伤脸上剩下的是扭曲的笑容。

只是黑夜中，好像并没有人看到对方的表情。

“对啊，死了之后我想海葬，在海边举行葬礼，然后火化之后把骨灰全部撒到海里去，灵魂飘到哪里是哪里，这是一个很幸福的死法。”悲伤转向大海说，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他轻松地就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哥，你们先在这吧，我有点累了想回去睡觉了。”说完这句话之后悲伤就直接走了，连背影都没留下。

“你说悲伤会不会？”千千有些傻了。

纪阳看着悲伤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很久之后才说：“不可能，停药之后有点反应很正常。至少他和正常人一样有喜怒哀惧了。”

“我看我们还是跟上去，有人照顾比较放心。” 千千说。

纪阳伸手握住千千的手，往悲伤的方向加快脚步：“行。走吧。”

尽管黑暗无边，姚千千还是感觉到了纪阳有些颤抖的双手。

“没关系的。悲伤没事的。”千千在他耳边小声说。

纪阳看着黑暗中的千千，说：“我知道，他才不会有事。我弟弟能有什么事儿。”

他们往悲伤离开的方向走去。

回到旅馆的时候，悲伤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就像个孩子一样，纪阳在床边摸了摸他的脸，小声地呢喃：“我就知道，悲伤能有什么事，你看，睡得跟个孩子似的。”

“那就好了，就可以放心了。”千千帮悲伤把被子拉高。

纪阳换好睡衣之后，爬上了悲伤旁边的位置。

看着弟弟紧锁的眉毛和额头的汗珠，他觉得心里一下一下的疼。

“悲伤，晚安。”他趴在悲伤耳边，小声说。

直到夜深人静，连海浪好像也打算睡着了的时候，悲伤睁开了眼睛。

看着面前纪阳睡着的脸，他浑身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抚摸纪阳的头发，声音里有一些恐惧的抖。

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他说：“哥哥，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满天星辰，我们回到学校里，一起去学校上课的时候，有很多人围在走廊那里，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往下面看，我们的帆布鞋走在大理石地板上居然敲出了像高跟鞋接触地面一样的声音。我开始害怕，就问哥哥：‘哥他们在看什么？’哥哥你就跑到那些人旁边，从六楼往下看，接着你就像雕像一样凝固不动了，我怎么退你你也不动，然后你机械一样的转过来，满面泪水。”

悲伤说到这里，伸手做了一个帮纪阳擦眼泪的动作，然后又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那么心疼过。我扳开面无表情甚至开始笑的人群，凑到那里往下看，我就后悔了。”

悲伤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呜咽：“我看到了自己倒在血泊里，自己跳楼。”

“我看到了自己亲手把自己从六楼推下去的场景。”

“哥哥，我害怕极了。”悲伤说完之后，看着仍然在睡梦中的纪阳，露出了一个恐惧诡异的笑脸。

一滴眼泪从他黑洞洞的眼睛漩涡里流出来。

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哥哥，我自己杀了自己。

哥哥，我真的好痛苦。

哥哥，至始至终都没有人爱我，我知道的。

哥哥，我可能会死在自己的梦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