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实在是躺不下去,虽然音像店那里有小顾照顾着,但总让人加班也不好,所以纪阳就挣扎着出院了。
“哥你小心点。”悲伤跟着他往门口走,突然感觉到纪阳僵硬了一下。
悲伤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风中的姚千千。
风把她的红色围巾吹得很响。她看到纪阳走出来,伸出手。
纪阳却没有拒绝,他伸出手打掉了千千的手,她的眼睛里好像漫起了厚厚的水雾。
“哭什么哭,我又不是女的要你扶。”纪阳说,“走吧,回家,谁让你来这的,店里还有没有人管了。”
姚千千笑了,她走到纪阳旁边,拉起悲伤的手,说:“是风让我来这的,走,回家去。”
“你真是越来越无聊了。”纪阳摇摇头。
悲伤笑着,拉着千千变温暖的手,觉得自己的手变得冰冷僵硬无比。
他转头问纪阳:“哥,晚上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你就想着吃,那我们先去买菜。”纪阳揉揉他的头发。
姚千千揽过两个人的肩膀:“我们一起去,你们哪懂买什么好菜。”
“你就懂了,真是的。”两个人一起抱怨。
笑声掩埋了不远处救护车的声音,划破长空的声音,好像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学远躺在白色的担架病床上,依旧英俊的脸苍白,带着氧气面罩吸进一口一口艰难的空气。
走远了的姚千千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死神微笑着坐在安学远的病床边,温柔地抚摸他如同雕刻出来的英俊脸庞。
像是世界上最相爱的恋人那样,满是白森森骨头的手从黑袍中伸出来抚摸着他的脸。
安学远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
正好纪阳受伤刚从冰冷的医院走出来,安学远就像冰冷的尸体一样从外面进了冰冷的医院。
像是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哥,买这个。”悲伤拿起一把绿油油的植物给纪阳看。
“你看,你弟弟都比你能选,你选的那些菜,不是有虫洞就是农药过度,真是。”
“我哪里选到有虫洞的了。”纪阳不满地说。
“你手上那把就有大大的虫洞,你看那只还活着的虫子都快爬到你手上了。”
“这才新鲜,虫子都是活的,说明没农药。”纪阳说着,但还是把手上的菜放回了位置。
“哈哈,认输吧你就。”千千笑着说,然后转向悲伤,“悲伤你手上的菜合格。”
挑好了所有要煮的菜,活蹦乱跳的鱼就像被送进急诊室的安学远。
“电击,准备。”
“病人脉搏微弱,电压准备。”
手术刀交错,起搏器闪着电光,医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医用手套上都是鲜血,口罩上的蓝色就像是在宣誓什么。
但是安学远的脸依旧苍白。
起搏器触到心脏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幅度。
就像正在案板上备受宰割的鱼一样,不停跳动。
“纪阳去旁边了,悲伤你去陪他吧,我等师傅杀好鱼就来。”
“那好,去那边等你。”悲伤向千千招招手。
纪阳捂着嘴巴站在出口,悲伤走过去。
“哥,还是很不舒服吗。”悲伤替他拍拍背,“你没关系吧。”
纪阳帮悲伤裹了裹他的围巾,小声说:“悲伤你还记得向葵的吧。”
悲伤不说话了,看着纪阳的脸。
“向葵好像非常非常自由。”
“我们今晚吃鱼,向葵一定不高兴了吧。”悲伤挠挠头说。
纪阳笑出声来,“哈哈,我觉得也是。”
风吹起来,穿插过纪阳和悲伤柔软的头发。
-向葵过得很好。
-怎么是你,这么久都去哪了?
-我去看你妈妈了。
-妈妈?
-是的,你妈妈过的不错。我还在那里看到了向葵。
-向葵和妈妈在一起吗。
-是的,你妈妈和向葵养了一整缸的鱼。
-那就好。
-你要学着原谅,你要学着去照顾别人,你要学着心疼自己,这样你就会走出孤独的。
-妈妈教你的?
-是啊,你妈妈让我转告你的。
声音就这样停止了。
“哥,你听到什么了。”悲伤眯着眼看他。
“向葵很好。”
“我妈妈告诉我的,他不会怪我们晚上吃鱼。”纪阳笑着说。
千千提着袋子过来,“走吧,回家。”
“好,回家。”
很久之后,红色的手术灯才熄灭。风也同样吹进了重症病房。
轻抚上病床上带着氧气面罩的英俊脸孔,温柔的抚摸着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
姚千千看着在沙发上睡下的纪阳。他就像死掉了一样安静。
“我有生命。”
“我有爱情。”
“呐,我们来交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