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会觉得死亡是离我们很近的东西，比如在巷口停着的卡车，它随时可以启动要了那个在它身前玩耍的孩子的生命；比如在柜子里摆放着的农药，它随时可以要了那个喝酒之后神志不清的农夫的生命；比如在城市里流淌不息的江河，它随时可以要了那个失恋之后一心寻思的年轻女子的生命；再比如，在六层楼高的楼房上敞开的窗户，它随时可以要了那个坐在上面吃东西的年青少年的生命。其实好像很可笑，我们平时一直珍惜得不得了的东西，很容易被那些平凡得不能在平凡的东西夺走，我们会小心刀刃，明火，毒药，瓦斯爆炸，煤气中毒，甚至来自动植物的威胁，但是我们却会被那么轻易地夺走性命。人类真是一种脆弱地不得了的动物，他们其实是世间最残忍，但是最容易脆弱的动物。

向葵的死竟然是那片他最爱的鱼塘照成的。

他死在了那片鱼塘里。

因为和纪阳还有悲伤相约而早起的少年，想到鱼塘看看他的鱼儿，因为鱼塘边很滑的青苔，失足滑入了那片鱼塘，明明不是很深的水，明明不是很危险的地方，向葵却不会游泳，而且他慌了手脚。

觉得周围都是鱼儿的尾鳍和它们吐的泡泡，鱼真是温柔的动物，就因为这一刻的精神恍惚，向葵的身体就像腐木一样，慢慢地沉积到水底，向黑暗移过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没有出一点声音他就停止了呼吸。

鱼儿还是活蹦乱跳地拥挤在鱼塘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向葵沉下去的时候，鱼塘面冒起了几个泡泡。

四个小时之前，约定的时间到了，来赴约的纪阳和悲伤并没有看到向葵。

“哥向葵还没来。”悲伤伸了一个懒腰。

“会不会是还在睡觉？”

悲伤揉揉眼睛：“应该有可能，可是我们好像没有问他住在哪里。”

“那就在这里等吧。”纪阳打了一个哈欠。

“你说向葵会带我们去哪里玩？”

两个人还在高兴地谈论着三个人的游玩计划。

四个小时之后，治安车很艰难地开进了这个小城镇，它的声音响彻整个小旅馆的上空。

黄色的警戒条拉满了鱼塘外围，水里的鱼好像很痛苦一样，有几个的治安正在打捞着什么东西。

“警长拜托你们轻一点，鱼塘里的鱼都会死掉的，这样的话向葵会伤心的。”为了找消失了四个小时的向葵，纪阳和悲伤来到鱼塘这里，就看到了这些人正在打捞着什么东西。

警长本来好像不大算理睬悲伤，但他听到悲伤嘴里说的那个名字的时候，转过头问他：“什么，你认识死者？”

“什么死者，警长你什么意思？”

“刚刚局里接到报案，说是这里发现沉尸，而且旅馆管理人也说有一个工作人员不见了，就是叫做向葵。”

“不可能的，向葵今天还跟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游玩的。”纪阳解释道。

“队长，找到了。”

直到向葵的尸体被捞上来，鱼塘里的鱼还是活蹦乱跳的。

悲伤马上转过身去呕吐，纪阳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过了很久他扶住悲伤的肩膀，但他扶到了一手的眼泪。

“悲伤，你听我说，其实向葵一定有开心，以为他和他的自由还有他的鱼死在一起了。”

“他死在了他最爱的鱼身边，这对他来说是好的。”

“悲伤，向葵那里一定有很多斑马鱼，我们一起帮他养着好不好。”

悲伤抬起头，带着悲伤情绪的一张脸让人心里难受，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摸摸纪阳的头发，“哥，我们离死亡好近，向葵是昨天才认识的朋友，今天就这样消失了，为什么呀。”

三天之后，纪阳和悲伤经过旅馆允许之后，把向葵的斑马鱼全都带回家里去。

在悲伤抱鱼缸把所有的鱼都倒进去之后，旁边的管理员说：“我跟你说啊小伙子，这个鱼啊，不吉利，向葵会那样跌进鱼塘里有可能就是鱼精害的祸，你还把它们带回家养，不吉利啊。”

悲伤和纪阳一句话都没说走出了那间第一次遇见向葵的房间。

“哥，无论如何我一直都相信，不管怎样，那些受过向葵恩惠的鱼是一定不会害死他的。”悲伤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那当然，那些鱼一定是爱着向葵的。”纪阳拉住他的手，提着行李向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