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是一回事，忍受又是另一回事……

宠物店

宠物店还没有正式开张，除了唯一的店员，这家店只欢迎一位客人。她每天来的时间差不多，店员会提前半个小时将原本杂乱不堪的店铺整理出一块干净的空间——有桌子、椅子和小白板。

“咖啡。”她一边在白板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给。”他将早就准备好的咖啡放在她的手上，却在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时略有迟疑，然后转身将咖啡放在桌上。她听到他的声音，却久久没有接到咖啡，转头看向他，“休息一下吧！”

她看看他，最终点点头，坐到椅子上享受他煮的咖啡。不仅个性，他的口味和她也非常接近，他第一次煮咖啡给她喝的时候，她有些吃惊，吃惊的是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

布梓琦努努嘴，示意他看看小白板。他走到白板前，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大约过了一分钟，他转头对她说：

“这人在忏悔吗？”

他指着白板上贴的几张照片，上面的尸体眼睛都被胶带封住。

“不，”布梓琦站起来指着尸体周围，“除了脸部，你还注意周围环境，和他们被遗弃时候的样子。”

“像是随意丢弃。”他说。

“没错，而且按照伤口来说，并不是一击毙命，在死前他们还有受过许多折磨，这代表什么？”她继续问。

“代表了恨意，而且毫无悔过之心。”他恍然大悟，“那眼睛，代表了嫌疑人是个身体有缺陷的人是吗？”

“至少是不自信。”她补充道。

“虽然性别不同，但是女性的折磨程度明显比男性高，而且这些男性被遗弃的姿态也更随意，这表示嫌疑人的主要目标人群是女性，男性只是附带品。”见她点头，他继续说：“按照死者年龄来看，他应该30岁以上至40左右，男性身上有防御性伤痕，很明显此人行为敏捷，而且应该长期锻炼身体。非精神病患者，因为他的行为很有条理，也没有给警方留下可供参考的证据，他弃尸时间为中午午休时间和上午上班高峰之前，能够说明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且离家不远，有午休时间，工作内容比较枯燥。这种类型的人，他既然不想留下证据，一定会选择熟悉的地方弃尸，不是工作地点附近就该在家的附近。”他的profile让布梓琦点点头。

“还有缺少两点，他是否有婚史，以及他之前是否有犯罪记录。”

“他如此的不自信……”他摇摇头，“这样的人不可能由长期的伴侣，即使结过婚也会很容易离婚……犯罪记录……”他对布梓琦笑笑，“Mona，这个我分析不出来。”

“你觉得他的行为有进化过程，还是一次成型？”布梓琦提醒道。

“第一次是剪刀……后来改用随意可见的菜刀……无疑是进化。”

“他肯定没有杀过人，但是被前情人投诉是有可能的，按照他的年龄来说，愤怒的太晚了些，也就是说之前一定也发生过什么事，只是并没有那么大。”

“如果能找到他的DNA，一定能找到匹配的。”他点点头，“所以他以前一定犯过案。”

“没错。”布梓琦重新坐下喝起了咖啡，“你分析能力真的不错，我只是推荐你看几本书，就能做到这样，了不起啊！”

“和你比还差远了。”叶永志笑着摇摇头，坐在布梓琦对面。

“你和我不一样，我小时候爹地就喜欢和我玩这种游戏，猜凶手啦！凶器是什么？”她想到小时候表情有些无奈，“有时候爹地还会让我假装凶手，猜猜看凶手在想什么。每一次被妈咪知道了，爹地都会被臭骂一顿。”

“你很喜欢？”他看得出她的表情。

“我唯一的游戏。”她看着他，“小时候我总是认为我很聪明，和其他孩子相处的不太好。他们要很努力才会学会的东西，我只要看一遍就会了；他们喜欢的游戏或者是东西，我怎么样都觉得幼稚和无聊……在我看来他们真的很傻，肯定也不中意和他们玩。”她说的话他感同身受，“爹地出的题目，我常常答不上来，要看很多书，学很多知识才能够跟上爹地的脚步，所以我喜欢和爹地玩。”

“我以前都认为字典里面什么都没有的，”他拍拍手边的字典，“为了回答你的题目，我常常要翻字典。”

“但是很有意思，不是吗？”她笑着问。

“哇，”他看看挂钟，“都这个时间，你今天留下来吃饭吗？”

“嗯……”她看看手机，“也好。”她将手机倒扣，“正好我还有一道题要考你。”

“奉陪啊！”他笑着点点头。

看到她举杯的左手带着的戒指，他的笑容有些僵化，略略低下头将自己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好，布梓琦。”她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没有看来电直接接通，听完对方的话她皱起了眉，“OK，我们见一面。”

餐厅

布梓琦一进餐厅，不用服务生领位就看Eva坐在靠墙的两人位，她指指那个位置，直接走了过来。

“咖啡，”Eva为布梓琦点好了喝的，“没错吧！”

“你们……真的协议离婚了吗？”布梓琦没有坐下，直入主题。

“我明天就要离开香江了。”Eva平静地说，“你先坐吧！”

“你应该知道没有人希望你们变成这样！”布梓琦倔强地不肯坐下。

“阿琦，”Eva第一次这么叫她，她低头平复了情绪，慢慢坐下，“你一直知道你不喜欢我。”Eva注视着她，说。

“其实……”她刚想解释，她便阻止了。

“一开始我不知道，但是爸爸和我说了，你们家的事，我才知道原来你讨厌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职业。”Eva笑着说。

“你应该原谅我，”布梓琦皱着眉，“那时候我还是孩子，不，对你们而言我永远都是个孩子……你应该要原谅我才对。”

“阿琦，你知不知我第一看到的你的时候非常喜欢你，”Eva凝视布梓琦，“那时候你很小，但是很有聪明。阿爸端上来一块香芋蛋糕，你一看我的表情就知道我不爱吃，就说喜欢，拿自己的巧克力蛋糕和我做了交换。”

“你是阿哥的女朋友嘛，阿哥中意的肯定是好的。”布梓琦轻声说。

“嗯，直到你知道我是律师才开始排斥我。”Eva笑着说。

“其实……阿哥和Uncle都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律师，就算知道他们其实也没办法体会我的感受，所以……我没办法说什么。”律师是为当事人做事，他们自然要想办法为当事人辩护，只是当他们说的人和自己有关时，真的很难忍耐。

理解是一回事，忍受又是另一回事。

“国栋和我在这一方面也有很多的问题。”Eva坦言，“你们一样只法律的公正，却没有想到现实并不是这样的。”

“我了解。”布梓琦点点头，自嘲地笑了，“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呢？其实我所做的行业除了名称和你不同，其他的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一样要遇到很多不公正而且混乱的事情，踩界……有太多的不得已。”

“国栋并不是这么想。”Eva知道布梓琦是真的明白。

“我可以说服阿哥，你们之间还有雯雯……”

“我要帮华龙生做事。”Eva的话让布梓琦的话戛然而止，“我现在是华龙生的首席顾问律师。”

“华龙生？”布梓琦重复着。

“我知道外界对华龙生的说法，我也知道你家的事和华龙生有一些……关系……”布梓琦打断了她的话。

“并不是有关系而已！Eva，即使你没有听过我的事，现在随便找一份报纸也能看到，当初我爹地妈咪的死，华龙生有份的。”布梓琦皱着眉，严肃地说。

“OK。”Eva决定转移方向，“但是现在法律上，这件事也已经结束了。你也很清楚，真正杀死你爹地妈咪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现在也被抓了，所以……”她没继续说下去。

“你想让我放下，还是原谅他？”布梓琦猜到了Eva找她谈话的真正目的。

“原谅与我无关，我希望你能够放下。”Eva坦诚地说。

布梓琦闭上了眼睛，双手握拳强忍着快要爆发的情绪，最终她睁开通红的眼睛，低声问：

“你这句话是为了阿哥说的，还是为了华龙生？”

“两个都有。”Eva回答。

“如果你是为了阿哥，我会对你说声感谢，然后告诉你只要他不来惹我，我以后就会当他什么都没做过。但是”她站了起来，“如果你是以华龙生的首席律师说的这句话，那么我的回答是——绝对不可能！”她控制着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眼神发冷，“如果你愿意为了雯雯和哥哥好好谈谈，我会帮你，你留下来，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但是如果你选择放弃女儿，放弃阿哥，跟华龙生离开……”她凑到她面前，Eva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嗜血，“那么你就是我的敌人，以后我会以对待敌人的方式对待你。”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慢慢站直，“我希望你考虑清楚，以后也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