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方律师对一位专业的证人言辞过激，定会让她的专业评分降低……

高级法院

“我很乐意为周大状解答这个问题，但我也希望周大状不要打断我的话，这样我每次都要重新开始——很麻烦！”布梓琦反唇相讥道：“我当时年纪不满16足岁，并诊断为患有PTSD，即创伤后压力综合症，考虑到可能出现的不准确口供，会影响法官及陪审团判断，因此判定口供为无效，并且不允许出庭。”

“PTSD相信有些人听过这个名称，但是并不了解。据我所知PTSD有的在短时间内就会恢复，有的就会影响一生，请Dr.Pro说明你的病情当时是怎么判断的。”

布梓琦凝视着Eva，她此前并不知道Eva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也想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抓着不放。她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了笑容，回答道：

“当时我的主治医生是这么说的：‘患者在目睹了父母的死亡之后，产生了PTSD记忆系统紊乱症状，此症状有延续性表现，因此可以判断患者在此后的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会表现出后续症状，但是此病症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与学习。’”说罢她勾起唇角，“周大状接着肯定要问是什么症状吧！我直接说了。易怒、出现幻觉、警惕性提高以及对于正常的情感表达反应迟缓。”

“Dr.Pro认为自己已经恢复了吗？”她说的那么爽快，让Eva不禁怀疑她是否有后招。

“我有易怒以及对于正常的情感表达反应迟缓的特点。”布梓琦微笑着说：“不过我不认为这是因为PTSD。”

“那你认为是什么？”Eva追问。

“性格啊！这两个特制我从小就有。”她的话引来现场一阵隐忍的笑声，Eva知道这是布梓琦给她挖好的圈套，但是她继续问：

“你如何证明这不是？”

“看看那里的男人。”她指着关着的Wilson Yu，“就像我能看到这个穿着西装，自诩有良好教育背景的男人，其实心理除了嗑药、飙车等反社会人格表现外，不懂的反省，不懂的忏悔，对社会没什么贡献一样，这是我的职业就是能看到这种特质。”

“Dr.Pro注意的语气。”Eva警告道。

“我现在所说的就是我每天工作要做的事情，我的工作就是评判这些人是否有这些特质。我能拥有这份工作，而且坐到现在这个位子，我相信足以证明我的能力以及我的精神状况。”布梓琦说。

“你不会觉得你现在的表现正是PTSD症状吗？”Eva的咄咄逼人，只能让布梓琦笑得更灿烂。

“周大状你对PTSD有多了解？有我了解吗？你和我想比谁才是专家？”她连用了3个反问句，随后才开始表达自己的看法：“你连续反驳我的证词，是为了证明我的证词的不可靠性，因为你是辩方律师你的做法完成正确，但是请你知道我是专家证人而不是犯人。”

“辩方律师请你注意自己的问话口气以及语气。”法官赞同布梓琦的说法。

“法官阁下，我没问题了。”布梓琦对主控官点点头，这才离开了法庭。

对于十七年前她第一次站在法庭上的表现，现在想来那是无比的可笑，如今她已经可以笑着面对可能会遇上的所有事情，并提前做出应对方式。她之所以这么平静而且坦诚地回答所有问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赢得陪审团的注意，但是并非如Eva所想关乎下一个间接证据，而是——对被告方的感观。Eva处处针对她，并且对于不处优势的医疗治疗进行询问，完全正中她下怀，辩方律师对一位专业的证人如此言辞过激，定会让陪审团认为这律师太过激进，对她的专业评分也会降低，这样主控官就会占尽优势，一击即中。

就是为此，她才会跟着她厌恶的律师学习法律的。

一位精神科医生列为法证专家的行列，而且还提及十七年前的那件大案，不出布梓琦所料，法庭门口已经站满了记者。她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并挂上习惯的浅笑，走向那些记者们。

“Dr.Pro你在法庭上提到是不是就是十七年前的华龙生误杀治安的案子？”

“对于当年的案子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证据？”

“当然判定你的口供无效，那么你的口供到底是什么？”

“Dr.Pro……”

“我只想说一句话。”布梓琦阻止他们继续发问，“我已经恢复当年的记忆了。”

说罢，她推开他们上了早在门口等候的轿车。看着不停拍打车窗紧追不舍的记者们，她笑得非常灿烂……

Felice Caffè

袁伟祥很清楚布梓琦一定会做危险的事情，但是他也是直到看到报导才知道布梓琦竟然会这么做，他顿时觉得头疼的不得了。布梓琦的做法的确能够达到逼出凶手，但同时也将自己置于凶险当中——当年的凶手如果知道布梓琦恢复了记忆，一定会做的事情就是灭口，不为了别的，就为他不久之前刚杀的方志军她也必要死。

布梓琦整整熬了十七年，她在自己有资格提出上诉的时候选择出国，可能有多种原因，但是其中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一定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的聪明让他觉得害怕，可是她的鲁莽同样也让他害怕，一个为了保命十多年都极少归国的人，却在一天忽然不顾自己的性命。

他怎么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他想找那个人谈谈。约李展风并不太难，只要他说有事需要咨询警方约谁都可以。可是当他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袁伟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状况不太好，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了，脸色有些灰暗，眼睛也没有光亮，胡子虽然刮了，但是并没有刮干净，这样反而比不刮更显得邋遢。脸颊好像比之前看到的瘦了点，可是当初的阳光和自信，现在只剩下颓废。

“你们重案组的工作那么忙吗？”袁伟祥皱着眉问。

“Dr. Yuen，你需要咨询什么？”李展风抬眸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问。

“我现在不想咨询什么，只想知道我是不是找错了人。”袁伟祥怎么想也不觉得布梓琦会喜欢这样的人，“好了，我就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布梓琦……”

“Dr.Pro的事与我无关。”他急切地阻止他继续说话，不想再听到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

“你们分手了？”袁伟祥有些吃惊。

“如果你要谈她的事，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说着他便起身打算离开。

“她就要死了！”袁伟祥的话让李展风一怔。

“你不要胡说。”他第一时间反驳他的话。

“如果你认为我在胡说，那么现在就可以走，如果你相信，就给我坐下。”李展风看了看袁伟祥，还是坐下了，袁伟祥叹了口气。

“你不要以为我相信你说的，我只是……”他的话未说完，袁伟祥便开了口：

“只是不敢冒险。”他有些苦涩地看着他，“我也一样。”李展风没有答话，因为他说的没错他不敢冒险，特别是有关她的事。“你知道Mona父母的事情吗？”

“阿琦说的不多。”李展风有些不耐地回答。

“你都不会想要知道吗？”袁伟祥觉得他的话实在好笑，“如果是我，知道布梓琦家里发生过大事，肯定会去查个清楚，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不觉得阿琦希望我知道。”李展风反驳道。

“是啊！你现在还需要我把前因后果解释给你听，真是浪费时间。”袁伟祥觉得自己今天来找他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但是现在他已经劝不住布梓琦，唯一能阻止她的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人了。“布梓琦原本不姓布，这是她母亲的姓氏，是在她被自己的亲舅舅收养之后才改的，她原本的姓氏是彭，她的父亲叫彭世杰。”

李展风当治安也蛮多年了，当然也听说过轰动一时，至今都拿来当反面教材的彭世杰高级督察的案子，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案子会和布梓琦有关。

“是指彭世杰的黑警案吗？”李展风小心翼翼地问。

“看来这部分我不用和你解释了。”袁伟祥点点头，“Mona当年其实也在现场，比起一到现场就被人打昏的程家荣和本来就牵扯在这个案子里的华龙生，她其实知道的更多，也更清楚整个经过。她一直都很确定自己的父亲是无辜的，可惜当年她被判为无效证人，一切口供都不允许参考，所以最后华龙生还是判定无罪。”

“当初……阿琦到底听到了什么？”李展风微皱眉头问道。

“不知道。”他摇摇头，“不仅是我，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年……她的记忆出了点问题，所有的口供都和现场证据对不上号，所以才会判定无效。”他的话让李展风陷入了沉思中，“接下来是我的猜测，”李展风看着他：“Mona从小周围都是治安，她可能被培训成能感知危险的状况，所以结案之后她选择了改姓，甚至不断地跳级念书，做出排斥任何人接触的样子，到了十六岁可以作证的年纪就出了国。虽然是我的猜测，但是这一件件分开看都是那么自然的事情，放在一起就变得太过巧合。而且，她出国这些年除非回国办手续，绝对不会回来，直到追诉期过了两年后的现在，她才这样回来。”

“你说她能感知危险……也就是说她现在没有危险了？”李展风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原本是……”他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可就在昨天，她为你作证之后，居然向所有人宣布她恢复了记忆……”

“你等等，什么叫为我作证？”李展风不解。

“你不知道吗？”袁伟祥没想到他不知道，“你做当值EO的时候跑去抓人，不是连累证据判定无效了吗？她为你上庭对此作出有效的证词。”

“她怎么证明？”李展风疑惑。

“当时她在现场，全程观看了你抓人的过程。

李展风觉得有些泄气，这种糗事居然叫他喜欢的人看到，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是他想保护的人。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布梓琦身上，才发现自己所谓的两人之间不讨论有关工作的事情，无意当中也将布梓琦对于很多事的意见或者抱怨排除在外，他以为两人这样可以跟靠近，实际上却是让她有事不会来找自己。他开始怀疑当初布梓琦说的分手，背后是不是有其他含义。

“她为什么忽然像所有人宣布自己恢复了记忆？”

“这点也是我不明白的。”袁伟祥揉按太阳穴，表示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很头疼，“她的确记起了部分事情，但是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她一开始很有耐心，虽然主动找上她记忆中的人，但是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可是那个人一死她就开始慌张，慌张的连自己的生死也顾不上，只知道要把这件事快点了结……”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紧紧皱着眉看着李展风，“我就知道这丫头不可能忽然变得这么笨，原来是因为你……”

“把话说清楚。”李展风承认自己没有他聪明，但是他真的很不喜欢他老是说自己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