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显露 三
第二十七章 显露 三

怿尘所言,招来了众人各异的目光,而这些目光中皆已疑惑为主,只是疑惑中又有些极微的差别。毕竟怿尘如今年纪尚幼,再者并无前科,叫人生疑,那也在情理之中,就连周心蓝与舒韵也是面露不安之色。不过怿尘已将话说了出去,如何收得回,他们也只好作罢。然而,在场众人中,举止出众者,只有舒赞一人,他面上看不出一丝异常之态,就似发生在他眼底的这一切皆与之无关。此外,乔治以及跟随之人,无一不是眼露不屑,沉默中忍受着讥笑。

乔治正眼也不向怿尘方向瞧去,只是对着一干患者,口带轻蔑的说道:“小兄弟,此乃性命攸关的大事,不可儿戏,你还是呆在其侧,观你师父如何救人才好。”

不远处的周心蓝这时在舒赞的衣袖上扯了几扯,而后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还不去。”

舒赞闻声不动,也只是在周心蓝耳边说道:“先且瞧瞧寻忆如何行事。”

“哎。”怿尘轻视了乔治一眼,而后摇头叹声,他举止言行寓意十分明显,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乔治,此就是从未见过世面之人,也能瞬间会意。当下人群中便爆发出了一阵窃笑。这些人多数是因此地热闹才被吸引而至,他们从表面看到的,不过是乔治学医不经,遇上了不治之症者,特意来请舒赞相助。

怿尘的举动显然是触怒了乔治,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好冷哼一声,说道:“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志向,今日乔某倒要见识见识了。”

怿尘懒得再去理会乔治,他从厅中患者身上逐一看过,最后走向一位腹部胀起,呻吟不止的中年面前,说道:“这确实不是儿戏。”他说话时故意将那个“戏”字拖得极长,就是再糊涂的人听了他这个“戏”字,脑子都会生出许多猜想。同为“儿戏”一词,在不同人口中说出,却有着两种意味深长的深意,此着实让人有些怀疑,字词真意为何?

语毕,怿尘解开中年上衣,见得他腹部胀起有如酒缸,而其他部位则是干瘦似柴。如此状况,自不可用肥胖一词说得过去的,稍有常识者,就可看出,中年乃是腹胀之症。而怿尘却心中坚信,此绝非寻常腹胀之症,故而他并未打算以平常手法整治。

怿尘用手在中年腹部轻轻按了几下,中年随着怿尘手中轻重而哼出声,似乎怿尘那轻轻用力的一按,也会给中年带来不小痛苦。此中,怿尘发觉,中年腹部坚硬无比,与普通人的腹部完全不同,应该是沉积了许多食物导致。当怿尘手立刻中年腹部时,他忽然僵住了。

而围观之人的呼吸似乎也跟着怿尘的僵硬而停止,他们眼中见到的只有怿尘那只随着中年腹部此起彼伏的手。毕竟如中年这般的腹胀,也是他们一生中仅见的,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奈何此些凡夫俗子。

然而,在此同一刻,怿尘耳目中已辨不到任何事物,只有一记记如敲鼓般的响动在他耳中响起。中年的腹部虽不过数掌长宽,可在怿尘知觉中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未知区域。那如敲鼓般的响动就在这片毫无边际的角落响起的,怿尘的手在中年腹部缓慢游动着,它试着将如鼓声的响动找寻出来。整整一刻之久,怿尘这才将手徐徐抬起,他已探明,在中年腹中,共有三处有发出鼓响声发出。

在此一刻中,怿尘已是满头大汗,他实在想不出中年腹内为何会到三道活物的气息。只是怿尘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对有生命迹象的物体如此敏锐,反正他就是知道,只是不知中年腹中藏的是何物罢了。

怿尘心知当下不是思索自己为何能探出中年腹中有活物存在的缘由,很快他又将心思放在中年身上。于是询问道:“最近可吃了不寻常的食物。”

中年压制住了痛吟,深思片刻,也似未忆起有何不寻常之事,于是只好说道:“实在是记不得了。”

怿尘眼心中不免有些失望,眼瞧着中年,在他脑中,这一年看过的怪方一页一页的不停翻动,如此过了片刻。怿尘忽然转身对着舒韵说道:“师姐,你帮我拿盐水过来,记住,要多放些盐。”

舒韵应声而去,转眼消失在大厅中,虽她心下犹在疑惑,可见了怿尘那副沉稳的气魄,终是未加思索的去了。

听了怿尘的吩咐,众人也是在生疑,他们可从没听闻过盐水能治腹胀之症的,在许多人看来,怿尘所举,纯属胡闹。

此时的周心蓝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其实她直到如今也没瞧出中年腹胀的由来。周心蓝拉了拉舒赞的衣袖,说道:“怿尘这是要作甚。”

舒赞面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笑容,道:“你看看乔治那副表情就知道了。”

周心蓝应声向乔治望去,只见他乔治的面上阴霾密布,极为难看。见了这些,周心蓝那忐忑的心这才稍作平复,再次向中年看去,面上不觉露出笑意。

不久之后,舒韵便将盐水端来递给怿尘,顺便询问道:“寻忆,要盐水有何用。”

舒韵所问,也是众人想知的,在他们期待目光中,只见怿尘接过盐水,微微张口,说道:“当然是给他喝。”

怿尘心中大惑,如此简单的问题为何会从舒韵口中说出。其实怿尘哪里知道,别说是舒韵,就是在场之人几乎同时有了此问。让他们有如此多疑惑的缘故则在于与此关的事情非比寻常,故而在他们心中也将寻常之事与之分离,那本是用来喝得水,此时在人看来,自然不会喝如此简单了。

怿尘言罢,转身将一勺盐水送到中年嘴边道:“喝了它就可痊愈。”

中年口中未言,却不难看出面上流露出的疑惑之色,可当他见到怿尘满是关切的将勺子送至自己嘴边时,还是缓开大嘴,将盐水喝了下。俗话中有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反正自己要死之人,不在乎多喝些盐水,此便是中年的想法。隔不多时,一碗盐水已被中年喝了个精光。

怿尘将空碗还给舒韵,转身望着大汉,说道:“而今觉得如何。”

中年方欲开口,忽然双手奉腹,就此倒地,不停翻滚着。如此突变,舒韵首位脸色大变,而怿尘也显得有些慌乱,这还是他治的第一位病人。围观众人顿时沸腾,只有有舒赞与周心蓝面带微笑,而乔治则是满面阴霾之色。

中年翻滚了一阵便开始呕吐,没过多时,他原本胀起的腹部消退不少,许久之后的他这才止住呕吐。中年缓缓撑起身体,只是大口喘气,脸色却逐渐红润起来。

怿尘扶着中年站起,问道:“可好了些?”

“多谢小神医相助,好多了,就不知此乃何故导致,竟害得我生不如死。”中年在怿尘的搀扶下,站稳身体问道。

中年这句“小神医”,听得怿尘打了个寒颤,是不是神医,他心中可有数,只是有人如此称呼,他也不会介意,心中甚有几分欣喜。怿尘定了定神,指着中年吐出的秽物,道:“你自己一看便知。”

中年向怿尘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秽物有三条拇指粗细的水蛭在不停的扭曲,仅仅一眼中年便觉心头一凉,这第二眼,他如何也不敢再去看的,他颤抖这说道:“是这三条水蛭作怪。”

听闻中年口中说出水蛭一物,围观之人都是不由得一颤,这一颤中,他们仿佛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都爬满了水蛭,可怖之极。

“水蛭这物,极难死亡,唯独怕盐水,好在他们在你腹内时日不久,若是在过几日,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你,我说你好好的吃几条水蛭在腹中作甚。”怿尘饶有兴致的望着中年问道,似乎他对此事十分感兴。

中年忽然想起一事,没去回答怿尘所闻,而是双膝跪地大拜道:“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怿尘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都是师傅教的好,要谢就谢我师父吧。”

于是,中年有向舒赞大拜。经过这几拜,怿尘早将方才所闻忘在九霄云外。而围观之人却还在讨论水蛭入腹之事。

周心蓝有舒赞耳边低声问道:“你何时教了寻忆此方。”

舒赞笑而不答,只是淡淡道:“继续看。”

此时怿尘已行到一青年前,此青年被二大汉抬着,怿尘一眼望去,只觉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瞧不出患有病症,可看他样子,就连最基本的站立都不行,怿尘当下便疑惑起来。

一旁的乔治看上去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说道:“我当初见到他时也是大为疑惑,观其面相与常人无异,只是口不能言,四肢动弹不得,最奇怪的就是他的脉象,你一瞧既知。”

怿尘知道,乔治提醒他切脉定不是善意,他如此为之,不过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善意罢了。不过如眼前此等怪症者,切脉乃医者不可忽略之事,就是没有乔治的提醒,他接下要做的,当他抓住青年手臂时,先是一惊,其后便是微微露出笑意。

怿尘这一笑,其他人还好,倒是将乔治惊到,他询问道:“你为何要发笑。”

“好手段。”这本是赞人的语句,在怿尘口中说出,却带着几分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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