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蓝筱用吸管百无聊赖地搅拌着面前的饮品,岩盐芝士酱和下面的绿茶混合在一起,浑浊而粘稠的混沌感,时不时翻起来还吐着白沫无精打采的两块冰块。
“喂!不要糟蹋东西好吗,这样搅就不好喝了呀!”沉汐正捧着两碗芒果班戟走过来,语气还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让人火大。
“哟~你还知道节省不浪费?”“节省”两个字被加了重音,依旧不温不火的阴阳怪气,还带着开玩笑的随性。
“你不要种族歧视好不好?你以为过那种生活我乐意呀?”沉汐好像是有过那么一点转瞬即逝的不快,不过,短暂到了可以全然忽略不计的程度。
“怎么,是嫌太冰了吗?”
被轻而易举点破的小心思,那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察觉。她只是轻皱眉头维持着那点倔强和高傲,推开他握住她杯子的手,“走开,要你管!”
“你看啊,”沉汐好像也并不介意,“你这样把冰块拨出来不就行了。”说着像物理老师演示实验那般,将杯子倾斜,用吸管拨弄着冰块。他的大手掌捏着吸管,那根羸弱的吸管,就像已奄奄一息的蛔虫。
水洒到木质的桌面上,一滴两滴,到一股,桌面很快推起了一滩水质。
可是冰块好像故意与他作对似的,一直不肯妥协丝毫。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蓝筱忍不住放声笑出来。她的声音干净单薄,不像子弦那般清亮却婉转好听。她很放肆地笑起来,声音大到邻桌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多久没有这么放肆地,真正开怀地笑过了呢,蓝筱自己也不知道,她在那个冰冷的像是囚笼一般的家里艰难地权衡妥协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罢了。
这终是难与人说的秘密。
“喂!有这么好笑吗?”沉汐有点恼怒地看着她,说是恼怒,不过看起来也不过是搞笑得像个演砸了的小丑。
“你要是死了一定是笨死的!”蓝筱笑着,把他的杯子夺过来,“看我的。”
沉汐气鼓鼓地盯着她的手指,不服气的样子,“有本事你来!”
时间在沉汐脑海中定格的只有一瞬,到今天那一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却是一直反复出现在多年之后的夜里,记忆中晃过脑海的是她纤长白皙溶解一片光芒的手指,姣好的面容,还有她眼底闪过的一点暖黄色的光。
像是碗里的芒果班戟,像是天边的一小块暖阳。
“你看,多简单。”她的笑容在记忆里摇啊摇,像是水中的泡泡,慢慢地晕染开,直到“啪”的一声炸破。
美好总是稍纵即逝,蓝筱一直都懂。
可他那时想,她怎么那么不喜欢笑呢,她笑起来这么美。
“你经常请女生来这里吧?”蓝筱舀了一勺芒果班戟放在嘴里,她环顾着这个不大的店子,小小的店里几乎座无虚席,这种价格高昂的性价比极低的店子居然还会人满为患,蓝筱怎么也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太多,也没必要想通吧。
“没,第一次。”沉汐有一点沉默,“不过我还是经常请女生喝饮料的。”他咧嘴笑笑,露出了数不清的一排牙齿。
“切,鬼才信你!”
“浅川。”
电脑屏幕亮动了一下,“深渊。”梦雨推脱了沉汐的邀请,闷在家里百无聊赖之中又开始玩魔兽。想来和他认识了这么久彼此居然没问过对方的真实名字是什么,大概是蒙着一层电脑屏幕,一切不真实和不确定都蒙上了理所应当的理由,彼此居然也可以叫对方的网名就叫这么久。或许是同时在借此机会提醒彼此,哪怕再熟悉,心走得再近,彼此都逃不过网友这层陌生的隔阂。
“对了,深渊,”梦雨居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想问你到底叫什么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哎呀,我们都见过面了啊,你不会一直把我们当成两个人了吧,你这丫头,真是健忘啊。”
这句回复搞得梦雨某明奇妙,是自己失忆了吗,不会啊,自己清清楚楚地记得的,没有过,怎么会错呢,可是对面肯定的语气又让她几度产生错觉。还是对方有意想隐瞒些什么,可是,究竟是想隐瞒些什么呢。梦雨想不通。
“对了,明天,明天给你一个惊喜。做好心理准备哦。”
“什么惊喜?”
“哎呀,说了是惊喜当然不能告诉你咯!明天乖乖在班级等哦,嘻嘻。”
哎......先等等,在班级等,什么意思,自己不记得说过自己在哪个班级啊,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多。难道是早已经认识了的人,或者说,这个人其实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梦雨脑海中的蘑菇云一片片轰炸开来,突如其来某明奇妙的话语让梦雨觉得几近奔溃,可是她隐隐地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他们两个的轮廓慢慢重合,那散发着淡淡柔光的棱角。
是周逸。
一定是他。
真相似乎慢慢在梦雨心中成形,随之成型的是心中膨胀而出的得意与虚荣。
天造地设又怎样呢,金童玉女又怎样呢,你煞费苦心又怎样呢。
看吧,子弦,还是我赢过你了!
她的脸已经渐渐涨红,手指因为激动而轻颤,连打字都打得不稳,反复退回重写才艰难的打下这句话,“好,我等你。”她已经迫不及待明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