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锦?”男人还是提着笔在洁白的纸上画着什么,语气里有点漫不经心,却容不得听的人漫不经心。
“都办好了。”被叫做锦的人站在男人面前。
锦,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是,从自己被选为他的贴身侍卫之后,他便一直这样叫着自己。他要这样叫,自己也是没有办法,而且,每次听他这样叫,都觉得有种溺爱的语气在里面。两个男人会有什么呢,自然不必多想,可是,还是在偶然间听两个丫鬟说,这个名字是有非凡的意义的。
究竟是什么呢?严不知道,因为第二天准备问清楚时,那两个丫鬟就已经失踪了,再没出现过。
“做得真一点,别让人发现了。”那人拿着画笔在纸上重重一点,然后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为什么就是画得不像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锦说的。
锦愣了一愣,随即明白了。自从自己跟着他之后,每天都能看到他画一个人,一个女子,可惜的是,自己只是瞥见了一角,至于那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摸样,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您已经画得很好了。只是因为在您心中她太完美了,所以您容不得画像上的任何瑕疵。”
“恩?”那人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锦,点点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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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忠不安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司长接下来的话。司长并没有马上回答,等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好徒弟和你的好侄女,现在正在争着谁是杀人的凶手。明天她们两个,一个会因杀人而被处斩,另一个会因顶罪受牢狱之苦,今天请您过来,就是让您看一眼。按律,处斩之前是不能与家人见面的,但是你我同在一朝为官,我不得不考虑到您的感受。”
李敬忠听了当时只觉得如五雷轰顶。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那明天处斩的是谁,受牢狱之苦的又是谁?焦急之下考虑到了自己的身份,也只能讲这些话咽下:“多谢司长。”
“明天就要死了啊。”李琅心里想着,突然有点害怕起来,不知道人死了会是什么样儿,是不是会变成鬼?以前常听师父讲,人死了之后会到阴间受苦,将这一世在人间的恶行都偿还回来。可是想想也没什么,自己又没做过什么坏事……不对!那群黑衣人,静不是说那不是自己杀的吗?那他们会不会……
静这个大笨蛋,竟然想着来自首,现在好了,明天不死也要被关起来了,真不知道没有人照顾师父,师父会怎么样。
静和李琅关在一个牢房里,夜深人静,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是静打破了平静:“你好傻。”没错,就是傻。跟自己还没认识几天,竟然还为自己顶罪,连后果都不想一想,要是李敬忠失了这个爱徒,不知道要有多伤心。
“我……”李琅语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觉得静很好,照顾自己,还那么温柔。静要是没有了,会有很多人伤心的,恩,一定会的。
静知道,当时面对司长的审问时,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现在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疼,好像小时候看着寨子被人屠杀时,失去那些玩伴的心情。没错,就是那样的。
这些年过去了,从来没有人给过自己这种感觉,现在好不容易感觉到了,却又马上要失去了。静不禁想起一年前一个卦先生给自己算的卦。先生说,不久的将来,你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死。后来那条街上就没有了那个卦先生的踪影,因为静听他胡言乱语之后,顺手送他去了极乐世界。
两个人不再说话,各怀心事的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两个人就被人踢醒了,睁开眼睛,正见那狱卒一脸的不耐烦,粗着嗓子,一边踢着两个人,一边道:“阎王让你三更死,你就等不到天明,早晚的事儿!磨蹭什么?”
“你说什么?”静听得一股怒火,正要发作,那人已经带着李琅先离开了。后面的狱卒拽着静,嘴里念念有词:“走吧,走吧,司长大人特地批准你去刑场。”
到了刑台上,李琅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生离死别”,看着台下师父看自己的眼神,李琅有种哭得冲动,但是生生忍了回去,如果自己哭了,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劫了法场。以前从没想过会离开,现在……虽然现在也不想走,但是……
刑台下方的围观的人,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最近都城太祥和了,祥和的好像暴风雨的前奏,现在暴风雨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个暴风雨的主谋会怎样。
“大魔头……”不知哪里来的孩子,一下把手里的一块泥巴扔在了李琅的身上,话还没说完,就被家里大人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台下的人都在讨论起这个女孩子杀人的原因。他们不信,可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议论纷纷,好像他们就是当时的目击证人。
李敬忠站在人群里,听着众人的议论,气愤,但是却没有办法为李琅平反。他看着李琅那憔悴的脸,突然就模糊了视线,那是自己的徒弟,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没有办法救她。
司长坐在刑台正前方的桌子里,一脸正义,可是,那眉毛却一直拧在一起,手里的行刑令迟迟没有扔下。这种时候,一切都已成了定局,就算自己再想报答那个人,也已经晚了。心里面过意不去,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没事的,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眼睛,到时大恩再报也不迟。”
行刑令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嗖的一声,撞在了李琅脚下的木头刑台上,弹了一下,然后落在地上,猩红的“斩”字格外的刺眼。
行刑的大汉对着手唾了两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大刀。这一辈子给人家当行刑者,杀的人有那么多,哪一个都是该死的,自己也是杀的心安理得,可唯独这次,这个女孩儿太安静,安静的有点震慑人心,不忍下手。
大汉稳了稳脚,清了一下嗓子,“啊——”的一声大吼,刀也随着落下。
“琅琅……”静闭上了眼睛,不忍看眼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那种身份,你也不用替我去死……
腥红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殷红了一片。大汉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底下的人一片哗然,纷纷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谁?!”司长大人看到眼前的一幕,惊讶的不得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来劫法场的人不是李敬忠!行刑大汉拔下手上的箭,捂着伤口,后退了一步。没想到会有人劫法场,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用箭射伤了行刑的大汉!
一个人走上台来,手里拖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人,那“尖嘴猴腮”低着头,任由那人拖着,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很显然是动过大刑的。那人走上来,将“尖嘴猴腮”扔在了地上,对司长道:“在下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特地来传达王爷的话。”
“什么话?”司长一愣,王爷?程王府的王爷?他的主管范围并不包括刑司,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过来传达什么话?
“我家爷说了,杀那侍卫的人已经找到了,请司长大人立刻放了台上的人。”来人不慌不忙,看不出一点儿破绽,然后踹了踹脚下那个“尖嘴猴腮”,道:“人,我已经带来了。”没错,是王爷,只不过是央国仇王府里的王爷,当然,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两个国家虽然联姻,但是在律法方面还是分得相当清楚的,正如两国国主说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可有证据?”司长明白,那王爷是想救李琅,可是就像静一样,这是需要充足的证据的。
“有!”那人说完,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的地方,有人在那里按了手印。
司长大致看了一遍,主要是说这个尖嘴猴腮在王爷的地界上杀过人,几天前逃跑,夜里路过未国的都城,怕敲门被人发现,于是准备翻墙,却没想到,被小侍卫拦住了。索性杀了侍卫,却不想,东窗事发,自己的所作所为败露了。
司长看了之后相当满意,点点头,将那张纸地给自己的贴身的人,让他将这件事情公诸于众。
司长不傻,看到这张纸上的内容,就已经知道了这是假的。疑点重重,首先那粉鞋,就是第一点讲不通的,还有那把藏在李琅床下的刀,不认不识的,怎么就跑到那里去了?不过这个人之前就有命案在手,现在杀了他也不为过,如果这个人真的能救李琅一命,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国主那里,他每天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不会放在心上,敷衍一下也就过去了。当下命令放人,私自免了两人顶罪的罪名。
没事了?没事了!李敬忠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落在了肚子里,接回了李琅和静,在家又呆了一天,就走了。这几天都没来得及向国主说明情况,恐怕又要挨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