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黑衣人正跟着左寻周旋,他们不了解左寻的底细,不敢贸然行动,最先过去的那几个已经被左寻的大刀解决掉了。目标不在这里,黑衣人并不想太多的浪费时间,后边的人在接到命令后已经向李琅那边去了,左寻这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左寻眼疾手快,一眼便识破了这些人的计谋,不管身前这几个人的威胁,掉头便向李琅那里赶去。
此时,李琅她们正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住,两个人在里面躲来躲去,半天下来,累得满头大汗,几乎体力不支。那些黑衣人显然是要置两人于死地,竟然举刀就砍,要不是这附近树木较多,恐怕此时李琅已经成了一具死尸。
“笨蛋琅琅,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吗?”左寻远远看到李琅这样却依然护着静,不禁暗暗骂了一声,“竟然还怕静落在对方手里!”
左寻三步并两步,一脚发力,跳起老高,接着稳稳地落地,蹲在李琅面前。
他的刀闪着寒光,看着就觉得很沉,上满是血迹,李琅心一惊: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不是普通的打架,这是要赌上性命的!顿时心里害怕起来,没了之前的气势,腿也有些软了。不过好在左寻在,只要他在,李琅就觉得很安全。
这些不明来历的黑衣人,围在三人周围,个个手里拎着一把大刀,而李琅他们,只有左寻手里一把刀,似乎胜负已分。
师父……李琅在此时竟然想到了李敬忠,没想到之前的不安竟然变成了真的!
正胡思乱想,那些人已经冲上来,左寻抡起刀,一下就放到两个,一点都没费力气。好像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鸭子。血顿时喷出来,溅到脸上,静吓的大声尖叫。
“该死!”静在心里骂道,“没想到自己还要受这样的窝囊气!”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在这里继续忍气吞声地演戏,否则下一步计划,可能就要归为无成了。
黑衣人人多势众,损失两个根本就不算是什么问题,很快被左寻放倒的两个就被其他人代替了。左寻在前面杀出一条血路,强行将李琅和静推出重重包围的人群,自己则挡在了这群黑衣人的面前,想当年的将军一样,担起了人肉盾牌的角色。
被推出去之后,李琅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在不远处喊左寻,希望他能创造奇迹突出重围。
左寻飞起一脚将前面的人踢翻,顺带着后面的人也倒下几个,一只手作板斧状打到右边一个人的脖颈上,对方的大刀毫不留情,左寻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躲都不躲。身上很多刀伤,不住的流血,滴到地上。他脸色苍白,用刀支撑在地上保持身体平衡,冲着外面两个人喊道:“快走!别管我!”
李琅迟疑了一下,抓着静向反方向跑,但还是不自觉的回头看他那边的情况。真的要丢下左寻吗?可是不走的话,静是无辜的……重重点点头,一把推开静:“你先走!”接着向左寻那里跑去。大概跑出去几十米,再次抬头,正看见一把大刀从后面朝着左寻的头劈下来,左寻躲闪不及,一下劈在了头上。
此时左寻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浑身的疼痛更是早已麻木了,突然这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脚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没有力气。
眼前一阵阵黑暗,左寻突然想笑,真的就这样死了吗?琅琅刚才那种眼神,她在期盼自己能够回去,可是现在好像都没有走过去的力气了,更何况自己答应苏将军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怎么可以?
仅仅是一刹那,左寻没有一点挣扎便倒在了血泊中,李琅的脚像生了根一样一下定住,脑袋一片空白,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
一个人追过来,举刀便要劈,却在一瞬间,僵住了身体:这种突然爆发的怪力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是什么怪物,竟蹬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自己!那眼睛仿佛要滴出血一般,腥红的颜色急剧加重。
琅琅一下用手臂搪住那劈来的大刀,顿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一看到血,脑袋一下就懵了,眼前的东西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猩红一片。
脑袋仿佛锈住了,想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却没有办法,十分僵硬,变得不会思考了。李琅的脑袋里,现在只有仇恨,为什么要左寻死,左寻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这么不公平?
左寻的音容笑貌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眼前的左寻,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回头对李琅憨厚的一笑:“琅琅,我要走了。”就像以前离开时的道别一样。
“别走。”李琅挥挥手,看着左寻渐行渐远的背影,“别走!”一伸手,那模糊的影子立刻消散了,只是触摸到一片虚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那腥红的颜色也更加浓重了。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像做梦一样,最后是静叫醒了李琅。
“快住手!”听到了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李琅猛然间回过神来,眼前的猩红渐渐消退,最后回归原貌。时间又继续前进,好像世界都安静了许多,与刚才不同的是,左寻的身体旁边,多了许多人的尸体。
左寻身边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像被鲜血浸泡过一样,血迹一直蔓延,最后汇集到李琅的脚下。
黑衣人是自相残杀了还是怎么了?李琅疑惑着,当下猛退两步,只觉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着粗气。
静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一棵树下,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毛丫头。这就是他说过的“深受影响”?到底这个女孩身上有什么秘密?
想想该问问情况,好歹也能知道她清醒过来,于是哆哆嗦嗦的道:“你...你没事了吧?”
李琅此时也吓得不轻,连滚带爬的到了静身边,结结巴巴道:“他们...怎…怎么都死了?”
静本打算不说实话,想着编一个谎言,譬如“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天而降一位神仙大侠,替我们度过难关,并帅帅的在临走前说后会有期,然后轻功一发,就消失在了这林子里”之类的话,但是,如果她知道了真相,自己会是什么后果?
静向后缩了缩,惊恐的问:“你...真的不记得了?”
李琅摇摇头。
“他们,都是你杀的。”静说出这句话,就见李琅的神情变得非常古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脸色难看至极。
李琅顿时愣住了,都是......自己杀的?!
静的表情如此严肃,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她没必要拿这种事吓唬自己,如果真的是被救了,那静也没必要隐瞒起来。
难道说……
可是,一直胆小如鼠的自己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力,犹如天助一般,在瞬间解决掉这么多人?如果真的有这种好身手,那么三年前,也不必落得如此。
李琅不敢置信的摇摇头,为什么自己会没有任何印象?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静的恐惧似乎是在向李琅展示答案。
李琅低下头,衣服上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虽然不太清晰,但是那些血污不会撒谎,难道,真的是...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静的试探已经可以证明,现在李琅的思想已经回归正常,不用再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儿了,暗自舒了口气,厌恶的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心道: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李琅知道,此时自己再害怕,也要拿回左寻的尸体,于是试探的的向左寻的尸体走去。那些黑衣人就在脚边,有的血还在向外蔓延,他们身上的伤口不是刀伤,而更像是被什么野兽抓伤的。
裸露在外面的伤口外沿向外翻着,周围还有一些小的细微的伤口,也都舀舀的流着血,看得李琅一阵恶心。
左寻尸体还没有僵硬,身上有很多出致命的刀伤,但是头上的伤才是导致他最后毙命的原因。那时她们就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实在不知道他为了让琅琅和静活下来,忍受了多少疼痛。
“我以为怎么也得让你再娶一房媳妇,再给我生个弟弟,然后好好享受下半辈子。可是没想到,老天就这么不公平。”李琅一边嘴里叨咕着,一边给左寻整理衣服。实在不敢相信,以前那个硬血的男子汉叔叔就这样默默地死了,平时和蔼可亲的脸,现在变得僵硬没有表情和血色,甚至有一点发紫。
李琅傻傻的坐在那里抱着左寻的尸体发愣,好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静小心翼翼的说了几句话,都没有得到李琅的回答。最后,是静走了三里多路,从附近的一个村子高价买了一辆马车,两个人赶着马车,马不停蹄地带着左寻的尸体赶回了都城。
左寻的葬礼非常简单,来参加的人也不多,但是是国主大人亲自主持的,几乎一切都是按照他生前的意愿。
那是一次闲谈时说到这件事,他笑笑说:“人呐,福享够了,罪遭够了,也就该死了。等我死那天,不要太丰厚的葬礼,简单点儿就行,把我老婆和儿子的骨灰埋在我的坟里,再把我的大刀一埋,那真是,到了那边咱也不吃亏。”
入土的时候,琅琅哭着,将他老婆和儿子的骨灰连同那把大刀一同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