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地板上七扭八歪的躺着十几具尸体,个个眉心中弹,虽然从额头上看只是一个烟头大小的弹孔,但后脑勺就不那么好看了,红色的、白色的浆液直喷的满教室都是,所谓的肝脑涂地也就是这个样子。
学生们哪见过这个场面,难怪他们吐的几乎连胃都要倒出来了,我又跟何老师耳语了一番,让他再去找十几块床单,要是一会儿这么抬出去,不说尸骨现天对死者不尊重,就算活人看了也受不了,何老师点了一下头,又喊了两个学生交代了一番。
李石龙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看来就算是他,对这种场面也不是很适应,倒是陈明跟没事儿人一样,一个劲儿的左看右看。
士兵头头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而其他士兵则持枪竖立在两旁,我抬脚越过几具尸体,问他没事儿吧。
士兵头头摇了下脑袋说:“关门打狗能有什么事儿,权当靶子练了。”
我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只觉得这些靶子来的太过昂贵了,我叹了口气,伸手要过陈明的铁锨,在尸体上来回捅了几下。
“都检查过了,个个命中眉心,脑袋里面被子弹搅和的都变成浆糊了,活不过来了。”士兵头头淡淡的说道。
我将铁锨靠在墙边,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他,他摇了摇头说了声不会。我又向其他士兵晃了晃手中的烟盒,有几个也和他一样,但有几个却显得有些犹豫,抬眼看了看士兵头头。
“看我干什么,想抽就抽,一会儿咱们还有活干,抓紧时间休息。”士兵头头道。
他这一声落下,不光是那几个犹豫的,就连刚才说不会的几个士兵也都一人抽出一根点着了猛嘬起来。
“算啦,也给我一根吧。”士兵头头看着自己的弟兄们笑了笑说道。
我抽出一支递给他给他点着,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喷起云雾来。
陈明是个不抽烟的好同志,教室里的烟雾直呛得他一个劲的咳嗽:“我说……咳……你们把窗户开开行不行,照这么个熏法,当心一会儿把地上的几位都给呛活啦。”
“少扯淡,滚一边去。”我笑着骂了他一声,回手把窗户打开,满教室的烟雾立刻随着气流往外涌。
就在我们抽烟的功夫,被派去取工具和床单的学生回来了,一进屋就一脸茫然的四处张望,嘴里还咕弄着说以为着火了呢?
陈明说:“看到了吧,房子都要让你们点着啦,我求几位快收了神通吧。”
士兵们被他逗得一阵大笑,我将手中的烟头一扔,顺便用脚碾灭了起身跟何老师交待,让他带着学生们去楼外边找个地方挖坑,一人一个,然后接过床单将地上的尸体逐个盖好。
士兵们两人一个的抬着尸体往外运,一直抬到教学楼后的一片小树林,在地上摆了长长一溜。过了一会儿,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坟坑也都挖好了,我们搬起尸体小心的放进坑里,又把土都填了回去,然后每个人都拍了拍身上的土离开了,只留下树林中那十几座大大小小的坟头。
“还有两个。”我想起姜校长和她女儿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低声向士兵头头说了一句。
士兵头头看了看左右叫道:“孟晓飞、王本强,你们俩刚才去过校长室,去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一下,谢楠,谢楠你也去吧。”
三名士兵答了声是,向学生们要了铁锨就往办公楼去了。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一直消失在拐弯处,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小心对待姜校长和他女儿的尸体。
士兵头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都过去了,你就别太在意了。”
这一切总算都有了结果,我如释重负,突然想起来,郑凯那小子自从我们回来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何老师说刚才从校长室出来的时候,他回来找到郑凯让他去安排伤员交接的事宜,说对郑凯这个学生还是很放心的,至于他则趁着这个功夫召集了全校的老师,也就有了后来大批老师出现的一幕。
我点了点头说:“那郑凯现在是不是和小雨她们在一块。”
何老师被我问的愣了一下:“小雨?哪个小雨?”
我立刻想起来何老师没见过小雨,当然不知道小雨的存在,于是我简单跟他说了一下刚才刘老师的安排,何老师听我说完笑了一下:“不瞒你说,郑凯这小子正跟程婷婷谈恋爱呢,要不是刚才这边事态紧急,那小子早就憋着去找那闺女了。”
我听了心里一乐,想不到这还是一对患难的鸳鸯,人都说患难见真情,没准这场灾祸倒真能造就两人一段美好的姻缘,希望他俩能够终成正果吧。
“牧歌。”士兵头头突然叫了我一声,我扭头看向他,见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便问他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事不妥。”士兵头头看了看周围的学生,压低声音对我说了一句。
我一愣,立刻狐疑的看着他。
他拉起我的胳膊走到路边,又看了看其他人,见他们渐渐走远了才又对我说道:“你刚才说姜校长的女儿在逃回来之前可能被僵尸抓了一下,但是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但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一吭不吭的等着他继续说。
士兵头头拍了一下脑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将手慢慢放下对我说道:“我有两个想法,不管是哪一个对我们现在都十分不利。第一,还是得说姜校长的女儿,恩,她叫什么来着?”
“玲玲。”我略微回忆了一下说道。
“对,首先假设玲玲手臂上的划伤是僵尸所为,那么在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的情况下,你想想看那会是多小的一道伤口,可见这传染性大的几乎可以说是见血封喉了。那么只要被僵尸‘摸’出丁点大的伤口,死,那就是迟早的事了,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也不排除玲玲受伤之后,伤口曾接触到被感染的血液或者其他物品。”
我说了声是,这种可能我的确想到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厉害,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新闻了,于是我说:“那第二呢?”
士兵头头抬眼看了看我,好像对我这么问他表现得很不满意,可我确实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哼了一声说:“第二?你想不到吗?如果玲玲手上的伤口并非僵尸所为……”
我脑袋里突然嗡的一下,士兵头头后来的话根本就没听进去,因为我立刻就想到他想要说什么了,整个大脑已经被恐惧感完全充斥了,我连忙打断他:“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士兵头头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如果伤口不是僵尸造成的。”
“这不可能,这完全颠覆了病毒传播途径的概念。”我说道。
他冷笑了一声说:“不可能,你看看外面乱七八糟的世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沉默了,大脑里面却飞速的旋转着,如果他说的这种可能成立,那么所有人都已经被感染了,都已经慢性中毒,那么不管以何种形式结束生命,管你是摔死的、淹死的、被刀砍死的……只要一死绝对会变成行尸,那么今后会面临着活人越来越少而死人则越来越多的境地。全校人,不,乃至全国、全世界人,都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我越想越恐怖,冷汗不由得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希望这只是我的妄想,但这种可能最好先不要排除,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仔细验证,否则我们恐怕要吃大亏。”说着士兵头头用电台把想法向指挥中心汇报了一番,也要求他们对这种可能加以验证。
士兵头头收起电台看我还在纠结着刚才的可能,便摇了摇头对我说:“好了好了,看把你吓得,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再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其实第一种可能才是我们目前需要重点关注的,你刚才说过,在你来之前,教室里曾有几名老师和校医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士兵头头说:“好,那么我们现在需要首先对这几名老师和校医进行排查,哪怕他们身上有一丁点伤痕,马上要进行隔离,危险无处不在,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隐患。”
我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其实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主意了,自从士兵头头他们来了以后,我就发觉自己显得有些懒了。人嘛,总是这样,当认为有了依靠之后,就不会再去过多的思考了,只要遵照执行就行了。但士兵头头显然不希望我这么懒下去,通过这次谈话,他似乎有意在培养我的思维判断与逻辑性。
士兵头头伸手将面罩扯到下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第一次露出了他的面容,我用余光瞥了一眼,发现士兵头头的脸似乎有点眼熟,于是转过头正眼看他,这一看不要紧,我立刻愣在当场。
只见士兵头头向我咧嘴一笑,伸出大手将我的手紧紧握起,笑着对我说道:“没想到吧,牧歌。”
我将手用力一甩抽了回来立刻大呼一声:“**,居然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