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那帮男的才讨论完,如此聪明的他们想必已想出精密的方法去对付萧岚羽了。
可是,当晚玄然,玄瑾就马不停蹄的回宸国了,我与姐姐短暂的相聚也就被打破了。
路上玄然一路狂奔,我问道:“方便告诉我计划么?”
他依旧策马扬鞭,凛冽地道:“发起一场战乱,导致两败俱伤,他必会乘虚而入。”
“可天下苍生怎么办?”
“一场只打给他看的仗,何须什么伤亡,不过是掩饰而已。”
他继而又道:“你不必担心,好好地去照顾你的珏儿吧!不然他都要不认识你了。”
我羞愧地道:“都差点忘了他了”忽然又怒吼道:“萧玄然,要是回去让我见到府里多了什么女人,我~我~跟你没完。”
他笑道:“还为上次的事吃醋,傻瓜。”
我紧紧地抱住他,不再言语,因为知道在他身边时日无多了,因为知道我不想面对的许多事终是要面对的。
玄瑾直接回了皇宫,他因为我的事舟车劳顿,实在过意不去。我与玄然回府,苏儿见了我高兴的不得了,老在我边上转来转去,不一会,珏儿被抱了过了。
嘟着嘴,有些许清瘦,见到我既不热情也不生疏,我拿自己的香囊逗他,他终于有了些笑脸。
苏儿道:“少爷终于笑了,还是娘娘有办法。”
我愁眉道:“他都不笑么?”
苏儿似说错话了,可又不得不说:“奴婢总觉得少爷虽小,可却十分的有性情,有种,君临天下的傲气。”
我轻声责怪道:“别说了,这话要是被别有居心的人听见了,可是会要命的。”“奴婢知道,可~可~司寇大人也这么说。”
我停住了在摇珏儿的手,惊奇地问道:“司寇澈,他还在府中么?”
“在,要奴婢去通传么?”
“不必了,等下王爷自回去找他。”我淡淡地说。
等珏儿睡下,我去了玄然的书房。
他知道我来了,却也无暇顾及我,边看着军事地图边在书上狂草。
我对边上的丫鬟道:“去给王爷送些凝神香过来。”“不必了,我不累。你们先都退下吧!”他抽神说道。
随着门被关上,我走到他面前,问道:“你们和南宫玦渝之间的约定是什么?”
“需要什么约定么?”他无意地戏谑道。
“别满我了,如若不然,若是谁在这场仗中真打,那另一方必死无疑。”我冷冷的吸了口气道。“我们都喝下了毒药,解药在彼此手里。”他的口气像喝了一杯白开水似的,毫无波澜。
“那布局呢?萧岚羽有那么容易被骗么?”
“我与哥哥会亲自上战场,然后双双炸死,到那时他必然会现身。”
“现身了又如何,你们杀了死他么?”我嘲笑道。
“有个人可以,也会,你们的舅舅。”
“他?哈哈~~”我狂笑道“你们太狠了,非要将我们易家赶尽杀绝么?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忽然紧紧掐住我手腕:“你姓慕容,他们都与你无关,记住了。”“你别忘了,珏儿也是流着易氏血脉的。”
手越来越疼,他有些微怒地道:“既然知道,难道你像让他不得好死么?”
心中忽然一阵发慌,软了下来:“放过舅舅,你们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不要杀他们好么?哪怕终身监禁。”
“忆儿,别在这妇人之仁了,即使我同意,别人也不会同意,天下苍生更不会认可。”
“好,那我不打扰王爷的大计了。”我甩门而出。
一出门便遇上了司寇澈,他眼神疏懒地看着我,微笑地道:“王妃万安。”
“等下,来我房中回话吧!”我在他耳畔低声道:“关于姐姐的。”
他微微的点了点头,走进了书房。
无多时,他便来了。
“事已至此,想必王妃比我更清楚,他非死不可。”司寇澈开门见山地道。
“你难道不怕···”我话未说完。
“生何惜,死何所惧。到那时,想必天下也容不下我了。”他苦笑道。
应着他我也苦笑道:“你还是一样,我话未说完,你早已知其意。”
我做了个裔道:“王妃言尽于此,我亦不得不,在下退下。”
我点头示意他退下。
房内烛火闪烁,扑朔迷离的故事,早已不是我可以估摸的,至于结局,或许,谁都是输家。
战争的硝烟将天熏得一片灰黑,兵荒马乱,一场假戏真做的戏,虽死的都是些囚犯,为骗过萧岚羽,这才是开始。
苏儿仓皇失措地跑进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道:“娘娘,王爷,王爷~~”
就像听一场戏,我只是个观众,早知道戏幕的观众。
依旧娴静得摆弄着手上的笔,听她说出结果。
“王爷薨了”苏儿泣不成声地说完,两道泪不知是为谁而流,在抄的心经上落下一滴重重的墨,晕开,漆黑一片。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一无所得故···”我傻傻地念着,看神不知可以寄居在何处。
“小姐,你要挺住,皇帝也失踪了,如此下去宸国必大乱。”苏儿惊慌地说,起身过来扶住我“小姐,下面的奴才们都在等你发话,您振作。”
我撑着桌子起身,不知表情有多狼狈:“一切如初,玄然不会死的。”
苏儿瞪大眼睛,吓的要死:“小姐,小姐。”
我疲倦地对她笑了笑:“倾巢之下,何来安卵。你先下去吧!我会安排的。”
她有些不放心,犹犹豫豫地出去了。
玄然其实早已安排好,接下去便是昕国对宸国的吞并,若如此萧岚羽必会现身,我要做的便是引起内讧,也就是宸国帝位的争夺。
我叫来苏儿。
“把珏儿抱过来,与我一同进宫去,府内的事宜交给侧妃管理,我暂时不想见她,她若来寻我,便说我病了无法料理。”我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道。
她有些欣慰我可以如此的振作,点头迅速去料理了。
快马加鞭也用了许多天才到宫中,朝堂却是一片混乱,大臣各抒己见,却又每个领位的,一心巴望出来个人料理。
萧玄蹊被推到浪尖上,可如此的乱世,他却也不敢造次,稍一不甚怕会留下千古骂名,再说玄瑾是生死未卜而非已故。
“祁王妃到”
在众人的目光中,我傲然地抱着珏儿款款进入,高傲地将下巴抬高,听见裙摆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壮烈的将军在昂首前行。
“想大家都知道,此战,皇帝下落不明,而祁王战死沙场,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如今朝堂动荡,却无一个领头,故带小儿来此。”我半分悲凉半分冷绝地道。
下面议论纷纷,忽一人笑道
“黄口小儿,能有何用,莫非王妃要垂帘听政。”
我不屑地看了看他,讥笑道:“想必众位知道,皇帝无子嗣,而与他同胞的祁王,孩子的父亲也弃我们而去。论亲疏,世子血脉更近;论地位,他承袭父亲地位那就是祁王;我说的没错么?”
他脸红在那里,吱吱唔唔许久便退下,一群人有开始乱哄哄的,萧玄蹊温和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内忧外患的,将他们搞的焦头烂额,我只能看着这场戏如何演下去。
许久,僵持不下,大家只好都拖着。
八百里加急一次次的递进宫中,城池一座座的被攻破,慌乱的大殿一次次的戛然而止,硝烟味顺着风沙吹进宫中,熏黑了垂柳。
“站住”背后的犀利声已不是当年的娴静了。
我抱着珏儿转过身谄媚道:“皇后娘娘如此的语气,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她步步紧逼:“慕容亦,你也不看看如今什么时候,还在这里挑争端,难道要宸国灭了你才高兴。”
“臣妾不知王妃在说什么,只是,后宫不得干政,我还是知道的。”
这话像是警告她,亦或是说明自己。
“你如此,对得起陛下么?你不知道~~”她欲言又闭,气恼的看着我。“罢了,好自为之吧!”她不想与我多说,扭头离开了。
萧岚羽终于忍不住现身了,想想是被逼急才如此,亦或,他太不了解我了,其实,以我的性格大不会如今来横插一刀。
御花园的四季已分辨不出变化,花还是一样的开,妖娆却宁静,因为无人打理,小道上布满了落叶,走时便会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人在太宁静的环境中总是忍受不了一点窸窣。
在我不知不觉中,早已有人在我身后,我转身一整失落。
司寇澈温和地看着我:“略有失望吧!”
“是你,也不至于太过失望。”浅浅的一个诡笑浮在脸上。
他洒脱地走到了我边上,脸色有些小阴沉:“他要见你,在你母亲的墓地那里,今夜子时。”
在手中的花芽不小心被我掐断了,掉落在石阶上,花开易见落难寻,我轻轻地踏在花上,踌躇了许久,我淡淡地问:“司寇大人知道他欲以何为?”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但奉劝一句,若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轻易惹他,他比你们想象的恐怖。”
花已经深深嵌进石板中,再美丽的容颜,也注定枯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从来都只是颗棋子。”
他沉沉地看着我,笑道:“谁又不是棋子,既然生不由己,那就且听风吟吧!”
我将这消息传给了玄然,玄瑾。
不到一小时便所有人都出现在神秘的别院中,南宫玦渝和姐姐竟然也来了。
几人刚将客厅坐满了,似乎都有些忧心忡忡。
姐姐先开了口:“那是娘亲的墓地,不可以在那里。”
南宫玦渝深情地看了一眼姐姐,安抚道:“你娘亲若是知道原因,必定也会原谅我们的。”
我苦笑道:“他如此的居心不良,娘亲也不会原谅他的。”
玄然淡淡的表情,看着玄瑾:“皇兄的意见。”
玄瑾星眸飘忽不定,冷冷地道:“以我们几个之力,擒住他应该不成问题,至于后面的事,听你们二位处置了。”
他静静地扫过我和姐姐,姐姐冷笑道:“不必了,在我心里,他早已死了。”
看到姐姐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裙摆,狠狠地,我微微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玄然拉住了我的手,似乎在坚定地说:“相信我。”
他剑眉微皱,皓齿始启:“我与昕皇夹击他,皇兄断他后路,前面是陵墓,量他不会擅入。”
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切切地道:“小心。”
他微笑地点了下头。
入夜,星子在天空中慢慢的游荡开,幽蓝幽蓝的天际将远处的枯藤老树熏染的满是惆怅,寒鸦低歌,唱一曲生死之殇。
我靠在墓碑上,凉凉地体温,冰冷的怀抱,再也无法温暖孤独的我,而我的悲剧从娘亲死开始便落局。
娘亲你会原谅我的,娘亲,一切因果是否是我太执着,可你却不再肯责怪我。
娘亲,你的琴我一直小心守护着,每次伤心便会拿出来看,像对着你般,只是,你再也不会弹奏。
“忆儿”远处的荒草丛中忽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终于来了。
夜太黑,看不清他的脸庞,可这声音却绝对是他。
“父亲,到娘亲这来,我们三个人终于在一起了。”我凝噎着道。
他洒然地过来,从袖中抽出一只笛,边走边吹奏,是《凤求凰》。
依旧俊朗,苍老的容颜,干净明澈地道:“等这一刻等了一辈子,确是在这里。”
我冷笑道:“这不都是你造成的,所有的所有,你不才是的庄家。”
“输的一败涂地的庄家,连亲生女儿都来算计我。”他亦苦笑道。
彼此以为不知道的事,却彼此如此的心知肚明。
“忆儿,你和阡儿都不要在搀和。”我脸色有些惊慌,欲起身离开,他低沉恳切地道:“这里离你们娘亲最近,若是我今晚死在这里,便也与你娘终于团聚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转而问道:“你为何如此狠心,即使得到了这天下,你安心么?你快乐么?”
“天下,对我来说是一个等待了一生的追求,也是我活着的意义。当你连活着的意义的找不到时,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要义无反顾地如此了。”他仰头望向天际,如炬的眼神灼烧着黑夜的寂静。
我苦笑道:“值得么?你追求一生的,注定要带给你悲痛,带给你所爱的人痛苦,甚至死亡。”
他站了起来,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以后便会明白,替我对你姐姐说声对不起。”继而到了平原中央“既然来了,都出来吧!”
原来他早料知我们在此设下埋伏,瞬间,南宫玦渝与玄然兔起鹘落,双面夹击。终归还是低估了萧岚羽,他轻而易举地应付着他们两个。
“小心”随着四面的人渐渐集中,我高喊出来。
是敌非友,没料错这便是二十八星宿,个个生怀绝技,下手狠毒。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以为是他中计,却是我们被设计了。
招起招落,人影在空中飘忽不定,我已有些分不清谁是谁,就在此时,两个人影被甩出了外面,姐姐慌张地跑过去扶住了南宫玦渝,他踉跄地用剑支撑着地面,扬起手轻轻地抹掉了嘴角的血痕。
那边的必是玄然了,我快速地过去,他单手支撑着地,估计伤的比较严重,血已顺着下颌滴到了枯草上,点点滴滴,像梅花般绽放。
我不敢动他,搀着他,凝噎着道:“没事的,你别乱动了。”
我与姐姐眼睛对视,互相点了点头,举剑冲了过去。
萧岚羽狂笑了一阵,长叹道:“自作孽,不可活。”
以我与姐姐的功力,近他身都十分困难,若不是处处让着我们,我们早以死无葬身之地了,不下十招,我们便被他点住了穴道。
“来人,将他们移到远处。”他命令道。
姐姐狠狠地看着他,我思想乱成一片,眼泪忍不住姗姗落下,想反抗,可一点也动弹不得。
南宫玦渝与玄然拼尽了最后了力气,又冲了上去,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重的伤口,他们又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我能饶了你们的命,但从今天起这世上便不再有你们。”萧岚羽洋洋得意地道。
他始终不会杀了他们,因为我与姐姐,明知道若是杀了他们,便可永绝后患,可还是没有如此。
可玄瑾呢?他又去了哪里?难道?没有难道,我努力的阻止自己乱想。
一阵阴冷的风吹起了荒芜的眼泪,从娘亲的墓后缓缓出来个人,是舅舅。
他不屑地看了眼萧岚羽,慵懒地道:“我本不愿意见你,只是你未免太是过分,难道,一个宸国还不让你知足。”“呵呵!何必多说废话,几十年了,真想再与你一较高下。”话未说完,便如大雁般冲了过去。
两人纠葛在一起许久,我望着玄然的地方,他已经撑不下去了,摇摇晃晃地摔落在草丛中,我歇斯底里的想喊,可无论多挣扎,都冲不破穴位。
忽然司寇澈到了我们面前,解开了我们的穴道。
我冲到玄然那里,将他头靠在我的膝盖上,用手试了试鼻息,幸好,还活着。
此时,姐姐也迅速去南宫玦渝那里,留下司寇澈,洒脱地看着姐姐离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毫无拖泥带水地离开,诀别大概便是如此,白衣扬扬,荣华若菊,只是,都成为了过眼云烟。
那里已经几百回合了,却仍旧难分胜负。这里,玄然的气息开始渐渐微弱,怎么办?我心急如焚地看到他嘴角的鲜血,灵机一动,割开了手腕,将血喂给了他喝,我想,按玄瑾当年能用血治愈我的伤,我应该也可以救他。
些许时间后,我开始体力不支了,而那边还在缠斗,玄然气息似乎强起来了,或是被血腥味刺激到了,在努力地挣开双眸。
此时,玄瑾匆忙赶到,背后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军队,他着一身玄黄铠甲,气宇不凡地统领着军队,指挥着队形。
眼神相对的那刻,他瞥见了我的所作所为,迅速但不失优雅地下了马,快速地过来,拉起我的手,震怒地道:“你疯了么?如此多的血,会死的。”
“不会的,我没事。”我说着却不自觉地倒入了他怀了,眼睑重重的有些挣不开了。
恰巧玄然挣开了眼,眼神中却不流露半丝心事,他很累,如我般的累吧!
我模模糊糊地只看见一人到下,重重的,似乎永远不会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