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回战术许久,终于将他们甩下,我到树丛看到萧玄瑾依旧安躺在那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他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我推了推他,手中一丝寒意传来,他在发冷,浅薄的嘴唇也有些发紫了,可我根本没有力气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为今之计只能给他取暖,可夜太黑又不能点火取暖,不然会暴露行踪。我在附近找了许多草盖住他帮他取暖,可是依旧毫无作用。拖得越久,越是严重,我都能听到他牙齿的打颤声了,现在可以救他的只有我了,可我该如何救他呢?思想已经如乱麻般无头绪了。
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冷汗,他有些失去意识,对于所能触及的热量便拼命的汲取,一只凉凉的纤细手紧握我的手不放。我脑中忽然转过一念“把我的温度渡给他”,可这样会有肌肤之亲,似乎太不矜持了,事到如今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脱下水蓝霓裳裙,只穿素纱衣抱住萧玄瑾,再把裙盖在我们身上,两个人相拥着躲在树丛中。渐渐地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慢慢的进入了睡眠状态,我也因为累渐渐昏睡过去。
阳光透过树叶零碎撒落在我们身上,满是幽兰香的风在鬓间逗留,早春的莺儿也在彼此述说情愫,我模模糊糊地挣开眼,他清新俊逸的脸与我近在咫尺,眼依旧是紧闭,长而卷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昨晚明明是我抱着他,如今却是他抱着我了,我轻轻抽出在他怀了的手去试试他鼻息。
他竟然早醒了,疏懒俊冷的说:“我还没死呢,你还不快起来,我手都麻了。”
才发现他的手一直被我压着,我被吓了一跳忙坐起来,竟忘了没穿外裙,忙抱住双肩,他见状将衣服扔过来,我连忙穿上,边穿边听他淡淡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背对他冷笑着说:“你不需要对我负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他有些不乐,戏谑的笑道:“你爱慕三弟萧玄然,不愿嫁于我是么?”
他竟然也知道,我释然的答道;“殿下,无论我想不想,你不会娶我的。”
他道:“何以见得,你姿色尚可,天资也不错,家世也对我有利,我为何不娶你?”
我回以微笑道:“殿下去问三殿下,便会知道其中原委了。”
他已经站起来了,轻拍着身上衣物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有我做的到。”
我换回男装后便与他回了客栈,随从们绷如弦的脸终于有了生机,眼见两个活宝完好无损的归来,他们的命终于保住了。他们想问又不敢问发生了什么,眼神好奇的站在那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殿下,你们昨晚可好?”
萧玄瑾悠悠的品着六安茶,冷冷的说道:“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这点规矩都不懂了。”
那人听了连忙跪下:“小的知错,小的多嘴。”
萧玄然依旧不动声色道:“加倍森严,有闪失唯你们是问。”
屋里所有人都跪下了,我慢了半拍也连忙跪下,本不关他们的事,如今却把他们吓的大气不敢喘,他直给人一种君临天下的傲气。
果真被萧玄瑾猜中了,我刚进房中就被人劫走了,那人轻功出神入化竟未惊动站哨一丝,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我被那黑衣人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屋子看上去十分素雅,可屋内的沉香木雕四级屏风和梅花朱漆小几非一般人家所能拥有,主人必是一个大富大贵之人。
黑衣人退下没多久,便进来了一个着鸦青色素面缂丝衣袍的男子,此人长身立玉,容貌十分俊美,只是眼中多了些许沧桑,他细细的看了我许久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带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此的似曾相识,语调很柔又很果决。
我挣扎了一下被绑的手,道:“我为何要回答你,你是谁?”
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竟笑道:“我喜欢你的性格,很像她,一样的倔强,一样的骄傲。”说完过来扯出了我脖颈上的昆仑玉佩问道:“你知道这玉背后的故事吗?”
他也知道这玉,他是谁?我紧张的喊道:“还我玉,这是我娘亲的。”
他轻轻抚摸着玉佩,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它背后的故事么?”
我沉默了,这不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么?为何此刻我会如此惧怕答案,可是我不得不知道。
他继续道:“宸国原本是亦姓的天下,当时皇帝睿智贤明,把国家治理的富饶安逸,国泰民安。他与他的皇后生育了一儿一女,姐姐比弟弟大了七岁,姐弟俩长的如出水芙渠般优雅,才貌冠绝天下。家族安宁地统治着这个国家。天有不测风云,皇帝忽然病重,御医们都束手无策。临终前,皇帝将姐弟俩叫到跟前,给了他们每人一块昆仑玉,姐姐的雕刻潇湘竹,弟弟的是蒹葭草,皇帝说这两块玉中藏着一个富可敌国的宝藏,要姐弟俩好好保藏,万万不能离身,说毕没多久皇帝就去薨了。
在皇帝离世之后,皇后无缘无故被逼殉葬,公主莫名其妙的失踪,再无踪迹,皇子年纪尚小、无依无靠,之后不久,宫中便发生了一场政变,江山易主,皇子被其舅舅救出,从此流落民间,变成了皇家追杀的对象。”
讲完他眼中已满是寒气和仇恨,我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而且是一个被无边黑暗笼罩了噩梦,娘亲竟然是前朝公主,是啊,我为何如此的笨,那个玉玺,那个曲院风荷,那个君上不能娶娘的原因~~我是什么?我姓萧还是姓亦?
我颤抖着轻喊了声:“你是我说,你是···舅舅”
他轻轻的解开了绑着我手的捆绳,拉我过去坐下道:“刚见到你,我就猜到你是姐姐的女儿,姐姐还好吗?如今在什么地方?我找了她很那么久了,至今未找到。”
君上如此将她藏匿,你如何能找到呢!
娘亲的死就像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触碰便会痛不欲生,我痛苦的答道:“娘亲已经去世了。”
他本想轻拂我头发的手僵在半空中,闭住双眼,嘴微抖着问:“为什么,姐姐,会死的?”
我强忍住要留下的泪:“因~病~而~死~。”
我不能告诉他,娘亲是相思成疾,是抑郁而终,我更不能告诉他我的身世,我连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出身。
我强扯出一个笑脸:“舅舅,死者长已矣,节哀顺便,娘亲一定希望我们都活的好好的。家父是骁勇大将军慕容绪安,娘给我取名为慕容忆,爹爹很爱惜娘亲,对娘亲关怀备至,娘亲生前一直的很幸福。”
我多希望一切如我说了一样,可事实却是我们心惊胆战的躲了世人那么多年,我更是不被世人认可的最大错误。
他轻叹了一声,继而问我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的,我只说是陪二殿下来的,我轻声的诺诺问道:“舅舅,你是紫霄殿的宫主?”
他犹豫的答道:“是的,我就是紫霄宫主。”
我一直以为紫霄殿是一个传说,据说,他的势力可是覆灭整个个王朝,他的神秘,庞大让人不敢相信他的存在。”
我紧张的问道:“你要复国么?”
我好害怕他说是,那样我该着么办,他只是淡然一笑:
“那你会帮我么?”
我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一语双关的让我不知如何回答。忽然脑中闪过一丝了然:“不会,你根本不屑这天下,他只会给你带来徒劳,我又何必徒增你麻烦。”
他眉毛一挑,笑答道:“你很聪明,是的,我不会,紫霄宫主远比皇帝有趣。”
我想也许我说会,他会给我另外一个答案,他表面如三月阳春,心里定是冰雪一片,论城府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他终于把他未说完了半句话说出来了:“但我需要知道当年宸国是如何被篡夺的。”
我道:“你打算怎么知道?”
他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我:“我本打算亲自问萧岚羽,不过,我相信你也很想知道,是么?”
我没有说不是的权利,我出手至少不会生灵涂炭,我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坏笑了下道:“我相信你会弄明白的。”从袖中掏出只羊脂玉簪子,递给我:“这是信物,有它,你可以号令紫霄殿的人。”
我接过,小心放入怀中,问道:“舅舅打算如何完结这边的事呢?”
他浅笑了下:“我自有办法,不过,得委屈你了。”
我诧异地问道:“什么办法?”
他诡异的答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忽然他峰回路转,温和地拉着我说:“你饿了吧?我特意让人熬了茉香凝露蜜。”
他如何知道我喜欢吃这,我惊讶的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我做了个鬼脸道:“舅舅想的真周到,我真馋了,好久没吃了。”
总算有惊无喜的过了这一朝,我偷偷的溜回房间,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不知他说的委屈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