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映薇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乳白色的天花板。
她又做那个噩梦了——在一条空无一人的铁轨,那么长,一直延伸到世界的尽头。她拿着一张白纸,沿着铁道行走。好像走了好久,也好像就几分钟。然后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由白色变为彩色,慢慢融合,成了深邃的黑。
蔚映薇有点害怕,那张纸是不是象征着她的未来。
抬头看看窗外,天还不是很亮,大概也就四五点钟的样子。
蔚映薇翻了个身,却发现无法入睡,索性起来冲了个澡。浴室里的镜子很大,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自己,看见镜中自己的眼睛。可是,从那双眼睛中,她什么也读不出来。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是,唐俊澜临行前的那句话迟迟盘旋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他说——映薇,在这方面,我的未婚妻夏婉云可比你强太多。
我的未婚妻夏婉云可比你强太多。
未婚妻,夏婉云。
蔚映薇的爷爷和唐俊澜的爷爷是在晚年时认识的。二人在一次座谈会中相见如故。那时的他们已经事业有成,攀登到最高峰难免有些“高处不胜寒”,于是互相慰藉,久而久之便成了要好的朋友。
彼时的唐俊澜和蔚映薇,一个十岁,一个才五岁,便被两家老爷子定下了娃娃亲。为了不影响孩子的生活,便一直没有对外界宣布。
“俊澜哥哥。”五岁的蔚映薇还会用她那稚嫩的声音亲切地唤唐俊澜。
“俊澜哥。”十三岁的蔚映薇笑容甜美。
“俊澜。”十七岁的蔚映薇开始淑女地跟在唐俊澜的身后,优雅地叫他的名字。
唐俊澜总是穿着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即便刘海也遮不住他略带忧伤的眼神。他会回过头来深情地看着蔚映薇。
二十三岁的唐俊澜浅吻蔚映薇的额头,说一句:映薇,将来要做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哦。
一眼三年。蔚映薇开始随父亲出席各种商业场合,也朦胧地觉察到了一些罪恶的事情。但她始终记得唐俊澜对她的承诺——映薇,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那一年,蔚映薇认识了安子晴。那个大方优秀,在哈佛读完商业管理硕士,走到哪里都会对别人微笑的奇女子。只比蔚映薇大一岁的她,年纪轻轻便得到了董事会的认可。摩羯座出生使她的性格外冷内热,只有面对蔚映薇这样的熟人才会露出她本来二二的面目吧。
安子晴的父亲同样是奢侈品行业的精英人物,年销售额度大约与【Jethe】持平。安氏是家族产业,主要的重心在香水上,在利益上基本与【Jethe】不冲突的。这倒也促成了蔚映薇和安子晴闺蜜关系的形成。
也就在这期间,唐俊澜的爷爷被查出心脏病和恶性肿瘤,身体每况愈下。蔚映薇便常常去唐俊澜家照顾他。一来二去,唐爷爷也对这孙媳妇相当满意,便常常向唐世勋说让二人赶紧把婚事办了。
唐世勋却半遮半掩地推辞。
即使这样,那时的蔚映薇有亲人,有爱人,有闺蜜,有工作,有房有车。她幻想着有一天她和唐俊澜步入婚姻,二人一块经营,然后生几个宝宝将偌大的公司将给他们,在海岛的别墅“隐居”。似乎没有什么样的生活比这个更幸福的了。
然而,2009年一个人的离去打破了蔚映薇平淡的生活。
她的爷爷,【Jethe】创建者,荣耀一生的集团董事长,离开了这个世界。
二十二岁的蔚映薇在爷爷的葬礼上一下子懂得了太多人情世故。所有人即便爷爷生前一些不错的朋友,也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假惺惺地在那里哀悼。她甚至看到有些人躲在角落里谈笑风生。
她刹那间明白,也许这才是社会。
世态炎凉。
几月后,蔚川携全家西去欧洲,同时带去的,还有【Jethe】的大部分资金,一并投入到欧洲市场。
蔚映薇也在伦敦剑桥大学读了经济学硕士。上学时,她常常会到不远的泰晤士河,坐坐小船望望天,孤独地怀念远在那东方的唐俊澜。
2012年那个浅浅的夏末,蔚川首次不明缘由地惊慌失措起来,没有任何征兆的将蔚映薇送回国内,用“赶”这个词都不为过。
巴黎新品发布会后,蔚川和温亭也一道回国,并下达董事长决议——【Jethe】工作重心重新转回国内。
蔚映薇虽不知为何,却心下欢喜,想着这样就可以和唐俊澜在一起了。
她满怀憧憬地叩响了唐氏家的大门,开门的却是一名年轻的女子。那女子甜美地对着蔚映薇微笑,眼角弯弯。
在这一瞬,蔚映薇多么希望时间凝滞倒转,重新来过。
